一茕二白白

讲故事给你听呀

【聂瑶】《面包和你和好运气》1

*崽崽的名字出自你们橘子太太的abo

*这篇文也是跟橘子讨论出来的!

*abo设定,关于【抑制剂】部分【全是私设】【不要当真】【一切为了满足写手自己的恶趣味】

*破镜重圆,如果能写下去会有校园未黑化时期回忆杀,是个坑。




自从入了秋,k市的天气便慢慢凉了下来。

金光瑶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柏舟买蛋糕,十分钟的时间,出门的时候车门上就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一个高中生模样的omega扶着他的自行车站在旁边,有些害怕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要赔偿。这么可怜的样子,金光瑶自然不会抓着他不放,温言说过没关系之后,折返去家方向的另一头的修理厂,留下车后自己步行了一段,搭乘地铁回家。

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金光瑶走进门,看见柏舟已经裹着他的小毯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金光瑶放缓了脚步,把带给柏舟的小蛋糕放好,再悄悄走近柏舟,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儿童绘本,捡起来放在矮矮的小茶几上,轻唤道:“宝宝,起来了,晚上要睡不着觉咯。”

小娃娃从小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揉揉眼睛,哼哼着往金光瑶怀里靠,打定主意不起床,今天不想做个乖宝宝的样子。

金光瑶对着他眯着眼笑了,刚想把宝宝从沙发里抱起来,伸手却碰到柏舟的额头,比着他刚被外面的凉风吹冷了的手指,要热的多。

金光瑶心里一沉,缓声问道:“宝宝是不是不舒服?告诉爸爸。”

柏舟转过来一点点,漂亮的小脸露在灯光下,脸颊有些发红,鼻尖出了些汗,他生了病,声音也软软的:“头好疼。”

金光瑶拿起柏舟放在小茶几上的儿童手机,一看,没有电。他从来不准柏舟碰充电器,怕小孩子湿着手碰插头,都是请来的保姆每天给柏舟充好电,让柏舟能自己联系他。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金光瑶看天色渐渐晚了,知道这一带不常有出租车过,偏偏是今天把车送去了修理厂,打开手机软件叫到了一辆快车,上楼拿了一块更加厚实的毯子把柏舟抱起来裹住,匆匆带着钱包出了门。

金光瑶远远看见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有些庆幸今天车来的这样快,搂紧了柏舟走过去。虽然omega普遍身材瘦小,但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坐在前面还是有些拥挤,金光瑶拉开了后座的门匆匆坐进去道:“麻烦快些,去市人医。宝宝生病了,您可不可以不要吸烟……”

坐在驾驶座吸烟的男人身材高大,偏过头道:“我不……”还没说完,看见后座坐着的人就截住了话头。金光瑶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柏舟,宝宝已经抓着他的衣服困得睁不开眼,几缕黑色的发丝汗湿了黏在他额头上,金光瑶就心疼地轻拍他的背哄着他。

片刻之后,金光瑶察觉到车还没有发动,抬头看过去,撞上前面的男人转头怔怔看着他的样子。

聂明玦?

马路上没有别的车来往,金光瑶也顾不上什么,重复道:“宝宝病了,麻烦快点开车吧。“

聂明玦当机立断掐灭了烟,打开窗透气,发动车子掉头开出去。

聂明玦开车和现在恨不得在闹市区飙车的年轻人不大一样,稳得像是个中年人,金光瑶虽然着急,也不会让柏舟面临危险,并不催促聂明玦开得快一点,反而对现在的车速很安心。

金光瑶一路上都在哄发着烧的柏舟,聂明玦沉默不语地把这一大一小送到医院,好在很快找到了停车位,聂明玦没待金光瑶说什么,下了车快步跟上他们道:“你带着他坐下,我去挂号。”

金光瑶于是抱着宝宝在大厅坐下,轻声细语地告诉他:“马上就不痛了。”

柏舟蜷成小小一团,整个人都缩在大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金光瑶抬头看,看见聂明玦已经排好了队,被问了一句什么,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他。

金光瑶了然,对着聂明玦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道:“四岁半。”

聂明玦定定看了他一眼,回头对着窗口那边低声道:“……四岁半。”

中途聂明玦见金光瑶抱了一路孩子,主动伸手把昏昏沉沉的柏舟接过来,被小娃娃软绵绵热乎乎的手感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还好柏舟一直闭着眼不哭不闹,等手续走完去了儿童输液室,柏舟也就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聂明玦怀里。

柏舟看见要挂水,小脑袋清醒了一点,怕怕地往里缩了缩,聂明玦察觉到小家伙醒过来,僵硬地绷紧了背脊。金光瑶低头对着柏舟温温柔柔地笑:“宝宝乖哦,病好了回家吃好吃的。”

聂明玦就僵硬着听完金光瑶半哄半骗地答应了宝宝过几天去吃冰淇淋,还看着他伸手和宝宝肉呼呼的小手拉了勾。柏舟不知道有多乖,心愿满足了之后连针扎都不怕,闭着眼不看,扎完之后也晓得不能乱碰,缩在毯子里睡了。连带着抱着他的聂明玦都被护士夸了一句:“爸爸教的很好。”

兴许是因为这两天温度降得太低,儿童输液室里和柏舟一般大,甚至更小的小朋友不少,都和他们三个人一样,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带着宝宝。金光瑶在护士把聂明玦认成柏舟父亲的时候没有说什么,聂明玦也沉默着没问出口,柏舟还在他怀里躺着,两个大人都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柏舟的面说。

等柏舟呼吸慢慢均匀下来,金光瑶俯下身,轻轻给柏舟掖好毯子,抬头就看见聂明玦望着他道:“他……”

金光瑶拨一拨毯子上的流苏,压低了声音说:“想问为什么不问……柏舟是你儿子。”

其实这一点不用问也知道,金光瑶身上没有陌生的信息素味道,柏舟轮廓很像金光瑶,一看就知道是亲父子,再加上四岁半的年纪,柏舟不可能是别人的孩子。

聂明玦低头看怀里睡熟了的小娃娃,伸手想摸摸他的小脸,不知怎么的又没敢,只用食指轻轻在他眉眼间飞快的碰了碰。

柏舟似乎是被从未见过的父亲的信息素安抚下来,没再缩成一团,睡得很安心。

聂明玦抱紧了柏舟,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他尽力靠在椅背上,好让柏舟睡得更舒服一点,许久才问:“你那时候……”

金光瑶罕见地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不情愿地回忆着“那时候”,也向后靠在椅背上:“我走之后……才知道有了这个小娃娃。你知道的,被标记过的omega没有alpha签字,没权利不要孩子……”

他说道这里觉得有些没意思,于是继续道:“……反正,就是这样了。”

聂明玦没问金光瑶自己带着宝宝过的苦不苦,也没问为什么不带着宝宝来找他,金光瑶乐得不解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头晕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只好闭着眼,在快要沉沉睡过去之前挣扎着喃喃道:“看着柏舟……帮我看着他。”

恍惚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应道:“好,我看着他。”

金光瑶无力分辨那是谁,只觉得仿佛是什么特别可靠的人,安心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片混杂的分不清的光影,他穿着有些旧的高中校服,恍惚间觉得了,他是走在给他病重的母亲送饭的路上。

那……聂明玦呢?问什么没有跟他一起?

哦,是了,想起来了,是他不要聂明玦跟着的,他们吵架了。

先是……先是金子勋时不时来找他的麻烦,在他的课桌上刻下侮辱的字眼,把他的文具扔到垃圾桶里,老师有事找他的时候威胁所有人不许告诉他……他们还当着他的面辱骂他的母亲。

后来有一天,金光瑶忍无可忍,在整理卷子的时候把金子勋的那一张藏起来,正好被聂明玦看见了。那天聂明玦生了很大的气,压着他去教务处道歉,他不愿,他们吵了架,不欢而散。

后来……他某天去给母亲送饭的时候,听见有人讨论他“跟他妈妈一个样”,“还在读书就满身alpha的味道”。
其实他成绩不错,刻苦又孝顺,那又怎么样呢,也许是某一次聂明玦牵着他把他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被那些人看见了,所以从此之后,他在传闻里就只会牵住alpha的手。

还有他母亲,记忆力柔弱又没有主见的母亲,病入膏肓的时候却那样疯狂又坚定地一遍一遍告诉他,一定要到你父亲那里去,一定要让他认你回家!

金光瑶又突然觉得他站在母亲临终的病床前,瘦弱的女人说不出太长的句子,只是轻轻叫他:“阿瑶……阿瑶……”


“金光瑶!”

金光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的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又闭了闭眼,再慢慢睁开,觉得稍微好些,看向右手边,看见柏舟已经挂完了水,坐在聂明玦怀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小小声说:“瑶瑶生病了。”

又带着点兴奋地仰头看聂明玦:“爸爸说的。”

聂明玦沉声:“你有些发热,也感冒了吗?”

金光瑶头晕得有些反应迟钝,许久才想起另一件事,有些尴尬地摇头:“不是……先带宝宝回家睡吧。我没关系。”

聂明玦看他一眼,还是听了他的话把柏舟抱起来,顺手扶了一把有些摇晃着站不稳的金光瑶。

金光瑶不自在地躲开了。

他不是觉得被旧情人扶一把有多别扭,毕竟两个人的宝宝正被他抱着。他是想到另一件事,今天是他这个月发情期的第三天。

注射式抑制剂早在十年前,就因为长期注射对人体有害慢慢成为了时代的眼泪,用来替代的口服抑制剂也在五年前被更为方便的外用抑制剂取代。
现在只需要在发情期每天按时在腺体上涂抹抑制剂,就可以正常进行日常生活。今天该是最后一天,金光瑶着急送柏舟来医院,竟然忘记了这回事。

他躲开聂明玦的手,也是怕这个五年前标记了他的alpha的信息素,会刺激得他……直接发情。

不过他刚才一直和聂明玦靠的很近,希望还能撑到回家涂抹抑制剂。

金光瑶思索片刻,简略地和聂明玦说明了他的情况,聂明玦听了,抱着柏舟加快了步子,赶到停车的地方,嘱咐他们系好安全带,尽量快而稳地把他们送到了上车的地方。

尽管聂明玦已经尽可能的快,随着时间慢慢变晚,金光瑶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好,柏舟靠着他坐着,一会儿就要摸摸他的脸,就像金光瑶之前安慰他那样。

到了家门口金光瑶已经无法从座位上站起来,聂明玦看着他在路灯下面色泛着潮红,似乎是狠狠咬过唇,下嘴唇上浅浅一道伤口——好在没见血,不然他的信息素会瞬间溢满车内狭小的空间。

聂明玦问柏舟:“宝宝能自己走吗?”

柏舟点头,聂明玦把金光瑶抱起来后牵着聂明玦的衣角,小声道:“钥匙在花盆下面。”

聂明玦果然在窗台上摆着的花盆下找到了钥匙,开了门把金光瑶和柏舟都带进门,看见房子里意料之外的温馨,小矮几上有柏舟的模型和儿童绘本,角落里挂着柏舟婴儿时期用的抓抓乐,小小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阳台上,星星灯亮着光,这是他的孩子住的地方,美好得像童话一样。

聂明玦嘱咐柏舟乖乖的不要闹,带金光瑶去主卧里躺下,只犹豫了片刻就打开床头柜,对着昏暗的橘色灯光辨认几个药水瓶上的字。

好在金光瑶前两天刚用了抑制剂,那个小瓶子就放在很好找的地方,聂明玦仔细读了使用说明,把盖子拧开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叫金光瑶:“还能动吗?我要帮你涂抑制剂,需要把衬衫脱掉……”

当然是得不到什么反应的,金光瑶的信息素已经比刚才浅浅淡淡的气味稍微浓了一些,甜甜腻腻的勾着人,聂明玦不再尝试叫他,直接开始解他衬衫上的扣子。临近发情期的omega很难对标记了他的alpha做出反抗,聂明玦顺利地脱下了他的衬衫,扶着他翻过身,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后方来回抚摸几次,确定了腺体的位置,对着那里滴了三滴瓶子里暗红的药水,再用指腹轻轻揉开。

omega的皮肤普遍白而细腻,却也少有像金光瑶这样白净的,天生占了一幅好皮相,笑的时候温纯,伤人的时候也温纯。

金光瑶在药水接触到腺体那一块皮肤的时候就清醒了些,不那样心里烧得慌了。头脑清楚了,也就开始觉得这场景尴尬起来。

如果现在揉着他腺体不放的不是他孩子的父亲,而是别的什么人……毕竟只是碰到别人的腺体都算性骚扰,这样的行为,报警抓他都不算冤。

聂明玦倒是没有多想,只是照做了说明书上“按压十分钟至完全吸收”一条,在临近发情身体极其敏感的金光瑶来看,这行为……几乎算得上是一场漫长而难堪的奸(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和谐不管了先隔开)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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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过路人》(1)

灵感来自新文《天官赐福》里的茶博士……虽然剧情没有什么关系啦





厚重的云沉沉压过来,灿灿的天光透不进,只闷着些灰调。
风沙扑面,似前些天路过小镇看见街边妇人晾晒布匹,在不那样亮的光线里拍打几下,扬了满空沉沉浮浮的尘埃。

不是什么好所在。草木也有,寥寥几笔,只比烧过的荒山好些,人家也有,破屋坏瓦,不过较颓垣败瓦略强。

穷山恶水,风卷沙土,过路人的白衣裳竟然还是体面模样,白的蕴着光,柔和又冷冰冰的,同他手里头纯银的剑柄是一个样。

不过,也没什么好稀奇。
破败茶楼的酒招下坐着的茶博士撩起眼皮懒懒瞥过去一眼,并没对这样惊材绝艳的过路人表现出什么来。
能走到这儿的大概都不是寻常人物。

白衣裳的过路人停下,朝着茶博士道:“请问——”

还没说出什么,就被那茶博士的动作截了话头——方才几乎要盹着的茶博士掀开了眼皮,现出一双老态而浑浊的眼,那神色几乎带着惊恐,慌慌张张收拾了往里去了。

于是过路人回头看,在满空灰扑扑的尘里瞧见个黑衣少年坐在墙头,坐也不好生坐着,单手撑着不很高的墙沿,叼着棵枯黄的草,歪着看他时发尾垂下了红色的发带,倒鲜明。

少年两手一撑,轻轻从墙头跃下来,朝着他道:“这位过路人,你好啊,怎么称呼?”

过路人道:“我叫……蓝湛。”

少年人点头:“好,蓝湛,你叫这个,我帮你记住了。”

蓝湛道:“帮我?”

“是啊,帮你记着。”少年人新奇地打量着他,“再过段时间,恐怕你就不记得咯。”

他话音方落,蓝湛便突然后退一步,环视四周道:“我……”

少年人伸出根手指头,在蓝湛面前摇两下:“已经开始记不清楚了?不碍事,反正你的名字我已经帮你记着了。”

他往蓝湛身后的方向微微抬一抬下巴:“喏,你后头那条路,古里古怪的。这里的人给起了个名儿,叫‘三生’。从那条路走进来,前尘尽忘。”

蓝湛不言不语,他看着就是个不爱言语的样子,好在少年人大多健谈,这位也一样,继续道:“趁着你恐怕还有些印象,我多嘴问一句,你为了什么来这儿?”

蓝湛皱眉,是个思索的样子,半晌才犹豫道:“似是……寻人。”

黑衣裳的少年人了然笑了:“哦,寻人。许多人来,都说是寻人。没人寻得到——当然了,谁还记得要寻什么人!最后,要不走了,要不……走了。”

蓝湛问道:“有何不同?”

少年郎哈哈笑出声:“你看身后。”

蓝湛转身,被一阵风迷了眼,再睁开时,只看见三生路上怪石嶙峋,风沙漫天。

少年郎道:“那是人世。”

他继续道:“你跟我来,再看看前头。”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街上没什么人,偶尔几个,也是神情呆滞,行动迟缓,面目可憎。往前走了不知多久,看见了城门,却是紧紧闭着,高耸入天际。

蓝湛一时看住了,少年人声音轻轻的,告诉他道:“那是黄泉。”

黑衣裳的少年郎孩子气地耸肩:“寻不到人,有些人人想着,反正不记得了,还找什么呢?就回人世去了。有些人不甘心呐,拦都拦不住,就入了黄泉,我也没去过,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兴许他们能在奈何桥上碰见也说不定。”

蓝湛默默听着,少年人饶有兴致地问他道:“你呢,蓝湛,你去哪儿?”

“人间——”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支笛子,指一指蓝湛身后,又指一指眼前,“……还是黄泉?”

蓝湛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上通人世,下达黄泉。此处又是何处?”

少年人又笑了,眉眼弯弯,是个不入世的剔透模样:“我管这儿叫‘乱葬岗’……喂,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来的时候,这里真的是个乱葬岗的样子,比现在还要不好看。我想着,反正我没地方去,不如住下。”

路过一个人,眼神直勾勾望着前面,没瞧见他们在这儿说话似的,擦着蓝湛的袖子走了过去。

少年郎喊道:“喂,怎么撞人呢?”

那个人直直站住,像是突然认出了这位少年是什么人,猛的扑在便拜了几下,跟着瑟瑟往后逃走了。

蓝湛道:“他们怕你。”

声音平缓,没半点疑问的意思,仿佛认定了自己说的就是事实。

少年人托着下巴承认了:“嗯……准确地说,不能算是‘怕’,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东西,我给他们下了点禁制,才不至于逢人就撕咬,总算有了点人模样,这样的东西,可不会怕。”

说着,好心地拍了拍蓝湛的肩:“你也是,离他们远点儿。”

蓝湛点头应道:“好。”

少年人满意地一眯眼:“蓝湛,你胆子很大呀,听了这些都不怕。刚刚你看见那个胆子小的茶博士,外头来的,曾见了一次我如何制服走尸,都多少年了看见我还会跑。”


大概有一阵是没人说话的,在这儿站着并没有时光正在被消磨掉的感觉,有的只是慢吞吞走着的走尸,满面沧桑的行路人,一片绝望的死气。

突然的,一声清脆鸣叫在少年身后响起来,黑衣少年郎一皱眉,弯腰拾了一小块石子,也不回头,扬手就往那只鸣叫出声的鸟儿砸过去,鸟儿一头扎进天幕,隐了身形。

蓝湛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那只鸟金灿灿的尾羽,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面前少年发上的红色细绳——都是些和这灰蒙蒙的天地不太相配的东西。

少年看他:“见笑了,不知怎么的,我刚来这儿的时候,就看那只鸟不顺眼。分明是只鸟,却长得像花孔雀似的。要我说,我们定是前世有仇。”

蓝湛道:“怎么称呼?”

少年郎道:“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鸟……”

蓝湛道:“……不是。”

少年惊诧:“你问我的名字?”忽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些奇怪,解释道,“我来这儿许久了,过路人很多,他们多数都问完就走,没人问过我的名字。”

蓝湛道:“我在此久住,自然……”

少年更惊讶:“你要留在这儿?这,这真是……随便你往前走还是回头去,都成,这儿可没有你要寻的人啊。”

蓝湛不言,看着他,打定主意又不会轻易被说服的样子。

少年道:“好的,好吧。你要留就留吧。你可以住到路口那家酒楼里头,那里的茶博士平生最怕最厌最恨的就是走尸,你有剑,帮他杀几只走尸,他求着你住还来不及。”

“对了”少年继续道,“我来的时候不知晓这条路的古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记得名字里有个‘婴’字,又从腰间找出一块绣了‘魏’字的手帕,你非要知道的话,姑且叫我魏婴。”



魏婴说完这话就翻身爬上一颗歪脖子树,跳上墙头,不知翻进哪条巷子去了。

蓝湛依照魏婴所言,寻了茶博士,帮他杀了几只门前目光空洞,半身腐烂的走尸,茶博士果然将他迎进门,允他久住。

“别看那个魏,魏……”茶博士捻着胡子不敢提那人的名字,“他,让走尸不能作乱了。可走尸是什么东西?是怪物,就迟早要害人!”

茶博士愤愤:“我娘子就是被这些怪物害死的……”

蓝湛一怔:“你记得?”

茶博士:“什么?”

蓝湛轻声道:“你娘子。”

茶博士道:“只记得这个。只是她的长什么模样,却记不清了。”

蓝湛垂眸,思虑了片刻,还没继续问下去,就听见魏婴的声音:“那你还成天吹牛,说你娘子美若天仙。”

抬头看,魏婴果然出现在门口,抱着两个黑色小坛子,快步走进来。

茶博士怕得很,又不忿魏婴调侃他,结结巴巴道:“我自然……有印象!”

魏婴坐到蓝湛旁边,掀开黑色坛子的封盖,往里头大声喊:“劳驾拿两个杯子!”

又回过头冲着那茶博士道:“行了行了,你看这位少侠,说不准也是来寻娘子的,我宁愿相信他的娘子美若天仙。”

蓝湛一直默默坐着,听到这儿突然开口:“是的。”

魏婴道:“什么?”

蓝湛一字一顿:“美若……天仙。”

蓝湛其人,看起来面如霜雪,行走间衣袂轻摆恍若仙人,此刻竟然在魏婴和茶博士插科打诨时接了话,两人一时都愣住了。

好在酒楼里走出个挽着发的妇人,圆圆脸,面色有些青白,送来了魏婴要的杯子。

魏婴接过来道:“多谢。”

茶博士呵道:“你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

魏婴道:“她闲不住,我就叫她来帮你的忙,这样也不行吗?”

茶博士缩着脖子哼道:“走尸……”

魏婴用手指头嗒嗒敲了两下桌子道:“不是走尸,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她是活尸,不一样的。”

茶博士梗着脖子呛他:“有何不同!都是怪物!”

魏婴还欲再辩,那茶博士已搬了条凳子坐到门外去,不想再谈的样子。



【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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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瑶】《到底你是狐狸精还是我是》二

我本来以为我能分上下写完的。

手感不太好,以后再改。





六.

不论聂明玦是真的心大还是装样子骗他,金光瑶也只好跟着他出门去。

好在不论是采药还是捉些没化形的妖怪都是在山里头,聂明玦一路上熟门熟路,想来是为了他那个病弱的姥姥做惯了这样的事。

金光瑶看他是真心想来替他姥姥寻些猎物,倒也放松了些警惕,用随手折的一根树枝心不在焉地拨草丛。

没拨两下,金光瑶突然觉出附近气息有些不对劲来。

觉出不对了,金光瑶便想四处探查一番,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就是个普通书生,向袖中探去欲唤出臂上软剑的手生生顿住,一脸欲言又止地朝着聂明玦看过去。

聂明玦不知是不是也发觉了什么,这只傻乎乎的狐狸精犹豫地看向金光瑶:“我有些事,要不然,你先……”

这一犹豫间就出了事。

空气里似有若无的妖气在一瞬间变得浓郁起来,林中阴冷得几乎结出冰霜。金光瑶头脑昏昏沉沉,用手里的树枝撑着地面,心里万分憋屈,万分恼怒。

这蠢狐狸怎么还不出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怕吓着他吗?

金光瑶顾虑甚多,又心知这样一上来就将人放倒,不敢露面的妖怪多半不会太难对付,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地放弃挣扎,缓缓倒下了。

合眼后却不是沉沉昏睡过去,金光瑶闭眼的一瞬间,仿佛进到了这不露面的妖怪布下的什么结界里头。

先是听见潺潺水声,慢慢的,双眼可视物后,金光瑶发觉自己站在一条没见过的溪流旁,看见毛绒绒一大只小妖怪, 正伏在溪边喝水。

金光瑶走过去,那小妖怪动动耳朵,转头看他。

嗯,是只狐狸。

金光瑶走过去,想起姥姥对聂明玦的称呼,半蹲下试探道:“阿明?”

小狐狸精蹭过来,黑乎乎的爪子碰碰他的衣摆,留下一行灰扑扑的印子。

金光瑶:“……”

金光瑶:“……果然从小到大都是个小王八羔子。”

不管怎么样,好歹确认了聂明玦真的是只狐狸精是不是?金光瑶这么想着,伸手把聂明玦抱起来,嫌弃地掂一掂。

还是只幼崽的聂明玦已经长得很壮实,比他小时候抱过的那些狐狸崽子们沉手多了,怪不得长大了化成人是那副又高又壮的模样。

金光瑶摸摸小崽子聂明玦尖尖的耳朵:“阿明,我们入了幻境了。”

那么一点点大的聂明玦自然不能给出什么回应,傻愣愣地盯着金光瑶看。金光瑶也看着他:“就是不知道,这个你是真的,还是只是个幻象呢?”

看着小狐狸精傻不愣登的模样,金光瑶有点气,狠狠捋一把他脑袋上的毛:“算了,你看你,多没用。”

还没化形的小狐狸精被凶唧唧的人类捋了毛,愣住了。

他从小就比别的狐狸个子大,捋毛捋到他头上的,金光瑶是头一个。

金光瑶自碰到聂明玦之后就没什么顺心的事,现在看到傻狐狸精委屈巴巴,自认狠狠欺负回去了,心情舒畅许多。

金光瑶心情舒畅了,也就肯带着聂明玦找出口,可他抱着聂明玦转悠许久,始终没什么头绪,随手逮了只野兔让聂明玦自己慢慢啃,自己自言自语道:“我一进来就看见了小崽子,这个幻境跟他有关? 一剑杀了他不知道成不成……”

这种让人困在幻境里出不去的妖怪,会慢慢蚕食人的魂魄,若不及时出去,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若不是为了这只蠢狐狸精……

金光瑶始终没什么头绪,看小崽子啃兔子肉啃得开心,坐过去拽拽聂明玦的耳朵道:“别吃了,再不想办法,出去你就真成蠢狐狸了。”

小崽子傻兮兮吃得香,金光瑶抚摸他颈子的手一顿,袖口寒光一闪,正是他缠在腕上的软剑。

金光瑶犹豫半晌,薄薄的剑刃在手中捏着,几次几乎要狠心落下,五指捏紧又松开,到底还是把软剑收了回去。

小崽子抬头动动耳朵,冲着金光瑶背后“呜”地一声,似在唤什么人,金光瑶回头一望,他认识的那个聂明玦神色间有些茫然地现在他身后。

金光瑶:“哎?”

金光瑶:“你刚刚去哪儿了?”

聂明玦茫然道:“不远处,我四处看了看,听见人声才一路寻过来。”

金光瑶怀里的狐狸崽子困惑地对着聂明玦左看右看,应该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又不明白为什么。

聂明玦的神色越来越不自然了。

金光瑶心里骂道:我若真的是文弱书生,哪里想得到这蠢狐狸就是他了?怎么耳朵都红了?这样不会撒谎,到底他是狐狸精还是……

想到这里,金光瑶面不改色地顿住了。

金光瑶:“聂大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聂明玦正愁没话题,赶忙道:“不过山中精怪,很常见的,小公子莫怕。”

金光瑶手一抖差点在小崽子的脑袋上薅一把毛,点头应道:“嗯。”

寻常山中猎户村民,哪个会觉得山中精怪“很常见的”??

这样说话不过脑子,这狐狸精是不是……

对,他确实是个傻的。

金光瑶默默跟在聂明玦身后,见他熟门熟路,暗自猜测这里大概是他幼时生活的地方。

没走出多远,金光瑶抱着沉甸甸的小崽子便有些吃力,心里正埋怨聂明玦自己不照顾自己,还要他来抱,一扭头,一条粗长墨绿的蛇倒悬在他跟前的树枝上,和他面对着面差点撞上。

若是寻常夜猎,金光瑶看见这样的蛇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的,但今日到底事发突然,蛇信子几乎戳到他面上,再加上聂明玦就站在他身旁,金光瑶半真半假得吓得神魂欲裂,被听见动静转身回头看他的聂明玦护在身后,抽出腰间匕首削了蛇脑袋。

被利刃一把削下的蛇头尚没死透,掉在草丛里蠕动,金光瑶好心地捂住小崽子的眼睛,把它带远了些,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像先前进入幻境那样昏沉起来,搂着小崽子的胳膊不由自主放下来,小狐狸精摔了一跤,正晕晕乎乎地够着金光瑶的衣角还要抱,却扑了个空。

金光瑶眼前一黑,迷迷瞪瞪想道:“这小崽子嗳,我要杀他,他还同我亲近。果然是个傻的。”

七.

神色清明时却是被聂明玦半抱半扶着,整个人都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金光瑶心头一震,摇摇头清醒了些,自己站稳。

金光瑶心道:怎的又到了另一处林子?只是这周遭景色,似乎有些眼熟。

等等,这里,这里不就是……!

前方草丛悉悉索索一阵响动,突然钻出个小孩儿,巴掌大的脸,瘦瘦小小没吃过饱饭的样子,突然看见两个陌生人,一双清水眼吓得立时就含了泪。

可不就是金光瑶的模样。

聂明玦神色一瞬间复杂起来:“……你小时候有耳朵?”

金光瑶:“……”

要完。

小娃娃抽抽搭搭地抱着个小框儿蹲下,努力缩成一团,两只手捂住脑袋上的尖耳朵:“阿瑶没有耳朵……”

这下好,一蹲下连毛茸茸的尾巴也从衣角露出来了。

金光瑶无力地捂住脸。

聂明玦也看见了阿瑶的尾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瑶看见藏住了耳朵便藏不住尾巴,哭也不敢哭,皱巴巴一张小脸:“阿瑶没有尾巴……”

阿瑶可怜兮兮:“不是妖怪,不要抓我。”

聂明玦:“不抓你。”

聂明玦幻出一双毛耳朵在脑袋上:“阿瑶不怕,我和阿瑶一样的。”

这样的壮汉长一双毛茸茸的耳朵,简直怪异到了十分,阿瑶一幅想笑又不敢的样子,还是怕,可没有再哭了。

金光瑶听聂明玦在哪里和小朋友阿瑶来阿瑶去的,惊诧地心道:这不是很会讲嘛!之前对着我怎么那个样子的?

聂明玦在金光瑶恍神的时候已经把阿瑶抱在怀里,悄声问他:“你阿娘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阿瑶乖乖让抱着:“阿娘病了呀,走不动路了,叫我自己找吃的。”

金光瑶:也是个小呆子!!

聂明玦:“那……”

金光瑶站在旁边赶忙道:“我阿爹是人。”

聂明玦朝他看过来,他继续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阿娘的遗愿便是希望我做人……去考个功名,我阿爹就能认我。”

金光瑶:“路过你家也不是故意的,我本想悄悄走的。我知你想要抓过路人给你姥姥治病,我是半妖,离开之后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聂明玦神色和缓许多:“即便你是人,我也不曾有害你之心。姥姥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早些年丢了只狐狸崽子,被附近的狐狸撺掇着要吃人涨法力去寻丢了的孩子……姥姥救过我的命,我怕因为这事和姥姥吵起来把她气病了倒不好,想带些人回家给她瞧瞧,姥姥心善,看着你一定能想到自己的孩子,慢慢就劝好了。”

金光瑶心道:怪不得说话那样敷衍,原来本就想放我走。

金光瑶好奇许久,一朝说破干脆直接问道:“你姥姥怎会病成这样?”

聂明玦皱眉:“姥姥多年前被一个捉妖人斩去了尾巴。”

怪不得,失了尾巴几乎是失去了百年道行,剩下的道行撑不住大了百年的皮囊,自然老态。

金光瑶想明白后继续问道:“那刚刚的幻境为何会破?杀条蛇便行了?”

聂明玦道:“我幼时曾被毒蛇咬过,差点丢了性命……你可曾碰到过什么威胁性命的大劫难?”

金光瑶看着懵懵懂懂的阿瑶,轻声道:“是有的。”

聂明玦示意他继续,金光瑶有些回避道:“这样没用的妖怪布下的幻境,一会儿大概就能看见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两个道士模样的人顺着山道上来。

聂明玦看见那两个道士就知道,小阿瑶这么瘦瘦的,说不定有一半人类的血根本化不成狐狸,一看就打不过也跑不动,一定是被捉妖道士伤了。

本就是极易打破的幻境,那两个捉妖师很快不敌双双倒下。

金光瑶恍惚片刻后,看见自己站在来时那片林子里,聂明玦在他身旁杵着,手里捏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一枝藤条。

金光瑶问:“这就是那妖怪本体?”

聂明玦点头:“正好带回去给姥姥补一补。”

金光瑶:“聂兄……”

聂明玦看他一眼:“你不是先前还唤我‘大哥’?”

金光瑶咬牙:“我何时……”

他好像确实叫过。

聂明玦:“既然是同类,不必生分。你叫我一声大哥,以后再有捉妖人,我帮你打。”

金光瑶道:“哦,大哥。”

哎……这狐狸精,怎么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tbc——

【追凌24h】《情歌》【零点】

六一24小时追凌活动!小朋友们节日快乐呀!


【追凌】《情歌》


长街上小贩已经摆出早点摊,糖糕的气味被微微的风裹挟着一起吹上来,悄悄撩起薄薄窗帘的一角。很远的天幕边缘被偷偷撕开一角,亮晶晶,暖融融的蜂蜜缓缓流淌出来,一只猫似的在窗帘的边缘轻盈一荡,柔柔覆在熟睡中的少年红扑扑的面颊上。

床头柜上做成呆头呆脑的猫头鹰的闹钟“叮咚叮咚”响,脸庞被凉席压出两三道红痕的小朋友恼怒地睁开眼,扭过身狠狠对着猫头鹰瞪一眼,“咔”一声上去,猫头鹰抖抖毛,万分委屈地闭了嘴。

接着,极不情愿地,在晨光微微亮的时候掀开被子爬起来,换上白色的短袖上衣,揉揉脸去刷牙,把自己收拾得足够朝气。小朋友去饭桌上摸了一片吐司,牛奶杯和白瓷盘碰出的声响是细碎的清脆,在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人耳里,也是完全不恼人的程度。

金凌往玄关走过去的时候心情莫名其妙变得愉悦起来,对着玻璃的柜门五指抓了抓自己不算乱的头发,把一串钥匙从玄关的桌子上拿起来,钥匙磕着碰着,“叮当叮当”的响。

一开门就是一大丛蔷薇花攀在院子里的栏杆上,粉嘟嘟软绵绵地热闹着。金凌看见了那丛花后面的蓝思追,所以没仔细瞧昨天还含苞的蔷薇今天开成了什么漂亮模样。

蓝思追笑了:“今天很早。”

金凌立刻反驳:“哪有!我才没有迟到过!”

蓝思追失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金凌偷偷看了一眼手表,看见自己真的比平常早了有一刻钟,一点点欢欣的情绪在心里涨开,像在胸腔里放了一粒蔷薇花的种子,蓝思追笑着看他一眼,就能长出鼓鼓囊囊的花苞,一夜间自顾自高兴地开一朵粉色的花儿。

比他大两岁的蓝思追就快要毕业了,这几个月,金凌一天也不要迟到。

走到学校只要一刻钟,这条街上摆着许多早点摊,金凌和常去买包子所以认识了的奶奶打了招呼,被奶奶笑眯眯塞了一袋牛奶到书包袋里,他就把牛奶掏出来,递给蓝思追。

“送给你了哦。”金凌认真地说。

蓝思追坦然从他手上把牛奶接过去的那一刻金凌有些奇异的满足感,觉得蓝思追不跟他客套,大概是真的把他当做了很亲近的人。

金凌于是朝着蓝思追那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过去。隐隐已经能听见学校里的读书声,带着无限的蓬勃朝气,分明在念一些陟彼高冈之类玄而又玄的东西,站在蓝思追旁边,听什么都觉得轻快又动人,缠绵得像一首情歌。

真不想,真不想……

真的不想分开啊。



从一开始到很久以后,金凌一直都说不清他什么时候觉得蓝思追这个人很不错,不错非要和这个人谈恋爱不可。

金凌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姑且认为是因为有一天突然发现,小时候老是管着他的烦人小哥哥已经长成了这么帅气的男孩子。

那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大概是刚上高中的某个晚上,他对蓝思追还没有别的心思,和蓝思追一起跑出门去路边摊吃烧烤。他喝了一口蓝思追随手给他来的牛奶,脑子里回忆着蓝思追修长的手指帮他把盖子打开的那一幕,忽然觉得它尝起来像一罐啤酒。

是香甜的味道,可又有些醉人。

和那时候眼里盛着他身后亮晶晶霓虹灯牌的蓝思追一模一样。

金凌被一罐尝起来很甜的酒熏得晕晕乎乎,那之后的很多天都没办法再用从前的眼神看蓝思追,反应过来之后咂摸出不对劲来。

他就这么弯了吗?


金凌并没有花很长时间确认自己很喜欢蓝思追这件事。他一向得单恋这个词苦哈哈的,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都不要做这件事。

可如果对象是蓝思追呢?

金凌想着这个名字笑起来,只是这么想着,哪怕盯着复习资料,整个人也都能从一只竖着毛的小刺猬变成蜜浇成的一样,一点不开心的情绪都没有了。

就连蓝思追说下了晚自习之后要来给他讲题,他也不觉得烦了。乖乖巧巧挂了电话之后去帮妈妈烤小蛋糕。


蓝思追进门的时候,金凌正拿着两个纸杯蛋糕从楼上下来。金凌吃着其中一个,把另一个举起来问蓝思追:“吃不吃?我妈妈刚做好的。”

蓝思追接过来:“当然。”

金凌紧张地看着他:“好吃吗?”


蓝思追:“好吃呀。”

金凌开心起来。

蓝思追说“好吃”,那就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贬低或夸大,就是“好吃”。

金凌看着蓝思追走进他的书房里去收拾课本,自己舔一口跑出来的奶油赶紧跟进去。觉得这么甜兮兮的,蓝思追大概会很喜欢。

嗯……

肯定很喜欢。

金凌盯着蓝思追的侧脸走了神,被蓝思追发现了看过来,脸红红地移开眼,额头挨蓝思追敲两下:“又不专心。”

金凌“唔”地应了两句,捂着额头上被蓝思追敲的那一小块皮肤。蓝思追说话向来温柔,对着金凌说的这一句声音又格外轻些,所以显得太过亲昵。金凌恨不得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存起来,揉碎掰开反复回味,一直听到蓝思追肯喜欢他为止。

金凌戳戳蓝思追的衣角:“如果你……”

蓝思追偏头疑惑道:“嗯?”

金凌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如果,如果你来敲敲我的门,我就请你进屋喝茶,还请你吃纸杯蛋糕。你愿意待久一点的话,我们还可以吃香草味的冰淇淋,要是能和你用两个勺子在同一个小碗里吃,那就最好了。


蓝思追看金凌又一次走了神,干脆把试卷都收起来,问金凌要不要去他的毕业典礼。

金凌沉浸在他甜的不得了的思绪里,没听分明,愣愣道:“你说什么?”

蓝思追又耐心问了一遍。

金凌:“哎?不是还没……”

蓝思追揉他脑袋:“你真是……广播台没有讲?学校里没有贴?成天都在想什么?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金凌心虚地在心里小声道:当然是想你啊。

蓝思追:“那你去吗?”

金凌:“去!当然去啦!你给我留票呀!”

蓝思追指了指他桌子上乱糟糟的试卷:“夹在里面了。”

金凌忍住没有扑上去翻试卷,端正坐好,等蓝思追收拾好东西再给他拿一盒小蛋糕带走,送出了大门才转身冲回去,把本来就乱的试卷翻得更乱,在语文试卷那一面找到了那张深紫色的票,上面分明只有编号,早就不兴邀请函那一套了,蓝思追却认真在右下角写上了金凌的名字。

你看。金凌想。这个人就是特别特别好。


票上标的日期就在几天之后,金凌收到票之后开始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听说了蓝思追有表演,惊诧地思考很久蓝思追成天和他在一起,是哪里来的时间排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都没问出口,好奇心在走到礼堂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礼堂的门口种着很多玉兰花树,蓝思追站在其中一棵白色的花树下看见了金凌,金凌很少见他穿得这么正式,“小时候烦人的小哥哥长成了俊俏的男孩子”这个认知越发清晰起来,他看着蓝思追黑色西装的领带,有些发愣,还没开口打招呼或说些什么话,蓝思追已经径直向他走过来,抱了抱他,动作轻而缓。

金凌微微仰头望蓝思追,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于是挪了挪姿势,在蓝思追胳膊上靠一会儿,突然听见蓝思追在他耳旁道:“一会儿,我上去唱歌,你听仔细点。”

金凌耳垂被那点热气吹的发红,从蓝思追怀里挣出来点点头:“那当然,我不但听,还要给你录像呢。唱的不好,留着笑你一辈子。”

蓝思追琢磨道:“那可就不能好好唱了……”

金凌心里的蔷薇花苞简直要噼里啪啦地爆炸开,开成一团又一团:“啊?啊?”

蓝思追推他进门:“没什么,节目单看了没?要开场了。”

蓝思追要去后台侯着,金凌按着票上的座位号坐下,满意的发现座位很靠前,还没高兴多久,就看到节目单上蓝思追排在很后面。

金凌没什么好到晚自习不上陪他一起来看表演的朋友,一个人看什么都没意思,信号不算好什么都玩不了,捏着手机按一下亮了,看见蓝思追给他写的字做成的屏保,呆呆盯着看等它暗掉,然后再按一下。

满脑子都是蓝思追的黑色西装。

黑色西装……黑色西装……

……台上站着的的那个男孩子,好像就穿着黑色的西装?

蓝思追!金凌精神起来,从椅背上坐直起来,没有准备荧光棒,干脆把手机电筒打开,拿在手里晃晃荡荡,大概勉强也算一点星光。

蓝思追站在很高的地方的时候几乎衬得上丰神俊朗这个词,金凌莫名紧张的要命,手在颤抖,耳朵里嗡嗡响,几乎听不清蓝思追唱的是什么曲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听清了一句半句,突然连呼吸都停住。

那是一首粤语歌。

金凌和蓝思追在一个月前的某个午后一起随手点开听,金凌曾说过一句“好听”,现在也只恍惚记得歌名里的“情歌”两个字,可那首歌的歌词与旋律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眼前。

黑色西装……黑色西装。

金凌看见蓝思追鞠躬下台,仓皇地站起来往外走,撞到了什么人,嘴里喃喃嘀咕几句“谢谢谢谢”,逗笑了一片的人,问他是被男歌手迷住了吗?

金凌在心里疯狂点头。

迷住了啊,神魂颠倒。

金凌拨开人群走出去,一眼就看见蓝思追在门口等他,不是什么有情人之间心有灵犀的感应,蓝思追就是有在人群里让人一眼认出来的魔力。

金凌向他走过去。

晚会还没有结束,没什么人现在就离场,金凌和蓝思追并肩走出去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金凌也就大了胆子,拽了拽蓝思追的胳膊,蓝思追知道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抱住他。

蓝思追紧紧抱着金凌,悄声问:“你都听到了,穿黑色西装抱你,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凌就搂住他的脖子,颤抖着吻住了他。

以无边温柔吻你。





——fin——

【聂瑶】《到底你是狐狸精还是我是》(上)

假模假样地把微博以前写的片段整理下当成是521贺文……

我是真的想写完再发可是好像来不及了!!

那就分个上下吧


一.

清河有狐。

若只是有狐也罢,清河附近的狐族举族修炼,个个成精,在山林里称王称霸,吓得方圆几里老虎都不见一只,更没有樵夫敢近前来。

有狐妖,自然也有捉妖人。

虽支个小摊挂块白帆便称道长,只消十文钱就能替人消灾解难的骗子满街都是,究竟也有真正仙门世家,庇佑一方百姓。

最近的一家仙府姓金。

金家宗主生辰在即,满城皆知。整座仙府喜气洋洋,极尽奢靡, 檐下悬着的彩灯彻夜不歇,上好的锦缎铺在台阶上任人踩踏。

市井中颇多留言,听闻原本膝下只有一子的金宗主,突然凭空多出一个儿子来认亲。金宗主气的当场将人赶出了大门。

民间有多子多福一说,儿子怎会嫌多?

“那位是妖怪的儿子。”说书人顿了一刻。

“狐妖。”

二.

月夜。

山林深深。

苍翠树林中,难得有人过。

来人风尘仆仆,面色疲惫。素净衣衫滚着金边,文文弱弱的模样,看着很像读书人。

金光瑶在树林里打转许久,好容易走到一块略为开阔的地方,捡了块干净石头正准备坐下,不远处草丛中白雾忽起,隐隐有人影从中雾中慢慢现出来。金光瑶端正坐好,微微笑,白净无害的面皮上一派和善模样。

心中暗叹:这傻狐狸,做的这样明显,能骗到什么人哟。

也罢,脑子不好使就最好,省时省力。

来人终于完全现出身形来,金光瑶一瞥,面上的笑几乎都维持不住。

真……壮啊……

还高。

还是公的。

金光瑶小妖怪也除过不少,公狐狸也不是没见过,不过旁的狐狸多面容娇媚身段柔软——不然怎样骗行路人回家去?
这样高高个硬邦邦的公狐狸倒是新鲜。

这只公狐狸精面容刚毅,一派正气的模样,结结巴巴地背诵着金光瑶听过许多次的说辞:“在下聂明玦。这位……公子,可是走失了方向?眼看,眼看天色渐……渐晚了,不如来寒舍……来……”

竟然还忘词了。

金光瑶好心提醒:“借宿。”

公狐狸精恍然:“借宿。”

金光瑶欣然道:“自然好,多谢。”

于是借宿。

三.

不知是哪里的规矩,自古这样出来勾人的小妖精,都有个姥姥的。

聂明玦小心地推推在厅中一把椅子上睡着了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道:“姥姥,醒醒,有客到了。”

金光瑶凑上前,奇怪地心道:妖气怎会如此稀薄?若打起来,那只公狐狸倒是难缠的很,这本该法力高强的姥姥,怎么一副一个指头就能碾死的模样?

况且,人家的姥姥各个美貌非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态成这样的狐狸精。怪不得那样不靠谱的公狐狸都能派出来,确实该好好补补。

没待他想明白,倚在椅背上,老的如同一把枯瘦的干柴的老太太慢慢醒过来,看清了聂明玦。

“阿明啊——”姥姥眯起眼,“过年了,有没有带媳妇来看我啊?”

聂明玦:“姥姥,没过年。有客来了。这位是——”

金光瑶自觉道:“金光瑶。”

老太太闻言看向金光瑶,欣喜道:“带来了也不早点讲!你媳妇好生俊俏!”

聂明玦小声:“姥姥,这是位小公子,不是我媳妇。”

老太太费力抬起胳膊拍他一下,嗔道:“公子也好嘛!我年轻的时候,听他们那些人唱,唱什么……女驸马!我什么没见过。”

聂明玦在她耳边悄悄道:“他是男子。”

老太太点头:“那就对了,虽听人唱女驸马,我却也只见过男驸马。”

聂明玦:“……”

聂明玦:“姥姥早些休息吧。”

小公主聂明玦没法辩解什么,只好带金光瑶去客房住下。

四.

聂明玦把客房里的蜡烛点燃:“姥姥她年岁大了,有些糊涂了,不要见怪。”

金光瑶随口问道:“老人家高寿?”

聂明玦也顺口答:“五……嗯,九十五。”

万幸,刹住了。

金光瑶只做没发觉的样子,端详四周,心下暗叹果然长得再怎样壮也好,本质上都是狐狸精,都喜欢这样四面通风,随意挂几张幔帐权当遮盖的小竹楼。

好在正直初夏,夜间算得上凉爽。

月下花前,香风阵阵,狐狸精勾来白净书生……

下一句话,肯定该邀他去屋顶上谈风月了。

金光瑶这么想着,却看见聂明玦朝他一拱手:“金小公子累了一日,好好歇息吧,我住在隔壁,有用的上的地方,不必客气,直接叫我就成。”

嗯???

这狐狸精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金光瑶差点抑制不住地叹气,自暴自弃道:“现在歇下岂不是辜负大好月色?聂兄可愿与我一同去院子里赏月?”

聂明玦陈恳地建议道:“夏夜……蚊虫多,在外头站久了,小公子这样富贵人家的子弟怕是要遭罪。”

金光瑶想一想深以为然,余光扫到屋子角落里瑶琴一张,心道:“虽然瞧着粗枝大叶的,这点还是挺像狐狸精。”

于是重新建议道:“我见屋中有琴,聂兄——”

聂明玦坚定摆手:“我没学过这个。”

……果然还是高估他了。

金光瑶真的轻声叹出气来:“那……那……”

那还能怎么办?

这狐狸精怎么这个样子的……

聂明玦站了一刻,见金光瑶没别的什么话要说,便道:“那我先回去了?”

金光瑶平复好心情冲他笑起来:“自然好。”

金光瑶本来就生的乖巧,这一笑,是再温纯可人也没有了。

聂明玦有些发愣地走出去,觉得这位小公子倒有些像是兔子幻成的精怪了。

五.

第二日却没走成。

初夏的天,说变就变。外头下起了大雨,自然也就走不成。

金光瑶竟然生发出一点怪异的欣慰来。

还知道施法下雨留人,这公狐狸还不算太笨。

刚出门就看见姥姥一步一颤地由聂明玦搀着走出来,满面愁容地感慨:“衣裳又没得干咯……”

公狐狸也闷声道:“姥姥,没法子,夏日里都是这样的。”

姥姥皱着眉再叹一声,转身欲向里间去,却突然脚步微滞,合上眼,软软朝地上倒去。聂明玦眼疾手快地扶稳她,慌道:“姥姥怎么了?”

金光瑶假作上前帮忙,凑近了些搭上脉,再仔细端详那老狐狸精的面色。不似作伪,竟真有灯尽油枯之像。

若是寻常老人也就罢了,狐妖怎么会衰老成这样?

金光瑶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想着若是要动手,这老狐狸病上了,那公狐狸分了心,此时是最好的机会。
可想想又怕面前的两只狐狸精联起手来诈他,怕自己一出手那两只狐狸有什么后招等着他。思来想去实在不敢贸然动手,想再等等机会。

思虑间已经跟着聂明玦一左一右把姥姥搀进屋子躺下。金光瑶面露关切道:“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晕倒了,可要叫大夫来?”

聂明玦摇头:“恐怕是老毛病犯了。这里离镇上太远了,更何况……”
他没说下去,金光瑶却知道他要说什么。
精怪的脉象与常人不同,略通医术的人也能摸出这病重的老妇人并非人类,他怎么敢请人来看?

聂明玦安顿好姥姥,看一眼天色道:“我去采药。”

金光瑶一愣:“采药?”

只怕采药是假,出门逮些未化形的小妖怪来给他姥姥补身体才是真的。

聂明玦犹豫着点点头。

金光瑶思忖片刻,有些怕聂明玦假借替他姥姥采药,丢下这老狐狸自己跑了,于是道:“我和你一同去吧。”

好容易找着这么修为高又好骗的狐狸精,还没得手时定要好好看着,不能便宜了旁人去。

聂明玦有些心忧姥姥的病情,竟也没顾得上反对,到后头转了一圈,唤出几只花草幻成的精怪,同金光瑶只说是邻家女儿,吩咐她们照顾好姥姥便急匆匆要出门去。

金光瑶无力地捂住眼,心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附近几里地,除了他家的这栋小楼,什么屋子也看不到啊,哪里来的邻家?

【追凌】《成对》


云梦傍水,亦有青山重重。近日莲花坞江宗主的外甥金凌不耐金家大小事务缠身,来此处暂住。金家的这位小宗主性情跳脱,自他来那一日起,莲花坞重重山水间凭空多出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舅舅你别追啦!”金凌一溜烟冲出莲花坞曲折回廊,大呼小叫,惊得湖上莲花花苞颤颤。
 
江澄面色不善地跟在后头跑:“金凌!你给我站住!”
 
金凌大呼:“舅舅舅舅!我可是你亲外甥!亲的!!!”
 
江澄怒道:“不要了!”
 
金凌年少,一路跑出莲花坞大门尚还健步如飞。只是,因为没什么同龄伙伴,金凌平日不甚出门,只在莲花坞内自然跑得熟门熟路,出了莲花坞的大门,面对他舅舅布下的重重阵法,就有些两眼一抹黑。

金凌对着分叉的路犯了难——
 
这条小径,是通哪里的呀!!
 
那片竹林,又要怎么走出去啊??
 
金凌猛地回头,见到江澄提着曳地长鞭紧追过来。他左右看看,面露难色,最终咬牙闭眼,狠着心跳下了面前的湖。
 
噗通一下,扬起漫天水花。
 
江澄站在湖边,掸一掸落到衣袍上的水珠,向着湖中央奋力划水的少年郎大喊:“金凌,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远远地地方,模糊的声音传过来:“对不住啦舅舅!等你气消了,我再回来!”

 
日光好得不像话,湖水里头远远泛着金光一点。

金凌仗着身为仙门世家子弟,灵力护体,又自幼身体强健,奋力游出不知多远。

沿途城阙累累,花枝低垂,岸边浣衣女小调清扬,湖面上片片轻舟缓过。

码头旁站着谁家小公子,云纹白衣,执剑负琴。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小公子瞥一眼清透的水面愣住。

嗯……

也有伊人,也在水中央。



水中央的伊人毫无形象,扑腾着高呼道:“蓝——思——追!”

岸上衣袂飘然若仙人的小公子笑开,在湖边半蹲下伸出手,搂着腰把金凌从水里拉出来。一身洁白衣袍被金凌蹭得水淋淋,瞬间坠入凡尘。

金凌气喘吁吁地抱紧蓝思追耍赖道:“哎呀,哎呀,要命要命,你没看到我舅舅生气的模样,好可怕!”

蓝思追无奈:“那也不能逃到湖里啊,我正要去寻你。”

金凌搂着蓝思追胳膊的手收回来,拈起随着蓝思追的一缕头发垂在胸前的长长抹额带子道:“舅舅提着鞭子追我呢,外头阵法我不熟悉,要是被他抓住了,往莲花坞随便哪个房间一关,你来的时候没人拦着,舅舅气起来要打死你的!”

蓝思追笑:“在江宗主眼里,我拐他外甥走歪路,他自然饶我不得。”

一上案就大大咧咧靠在蓝思追怀里的金凌突然羞涩起来,期期艾艾道:“舅舅他,他还总当我年纪小呢……”

两个小少年抖抖乱糟糟的衣衫站起来,互相看看对方狼狈的模样,都不好意思地笑出来。

蓝思追道:“先不管别的了,在水里游了这么一气冷不冷?先找个地方给你换身衣裳吧。”

金凌笑嘻嘻道:“我才不怕冷!喂,蓝思追,你跟我讲讲,你跟家里说咱们俩的事的时候,挨打了没有?”

蓝思追道:“没有。我偷偷告诉你,含光君近两年总和魏前辈出门游山玩水,我近来暂代掌罚一职……只挨先生教训了一顿。”

金凌哈哈哈笑出声:“你太坏啦!知法犯法,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来,你羞不羞?羞不羞?”

蓝思追抿唇笑,偕金凌走到附近镇子的街道上,轻轻拂过扑面吹到金凌衣袖上的柳枝时突然轻声道:“我听魏前辈说过,在家人面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金凌突然听到这话,手一抖拽下一片柳叶,拿在手里发怔,突然把那片细细的叶子向后一抛,看似不屑地转了转眼珠,把笑意藏在眼底里。

两个人都不大认识这是什么镇子,好在这镇子上看着整洁又富庶,金凌随手指了一间客栈住进去,倒也舒适。

蓝思追留在楼下吩咐店家烧热水来,金凌先一步到楼上房间去,打开窗向下看,暖和的风裹挟着整个镇子的烟火气直吹到脸上。

一路走过来,金凌的衣裳都半干了,春日的风太过舒适,他也就并不急着换。

外头多的是小贩担着吃食或小玩意儿叫卖,金凌看着新鲜,好奇地探出身去仔细打量。

蓝思追进门的时候看见金凌这副模样,也走到窗边,告诉金凌道:“底下卖的这个,小的时候含光君买给我玩过。”

金凌托腮道:“嗯……我没见过。小孩子玩意儿。”

蓝思追看出金凌有些新奇,不过不好意思说罢了,也没点破,催金凌去洗热水澡暖一暖。

金凌关上窗走到后头隔间,伸手探一探刚刚送来的热水,温度正好,自顾自地解衣带道:“我没衣裳换啊。”

蓝思追:“这好办,我看见街上有成衣店,现去买来就好。”

金凌似乎是把衣裳脱下来抛到哪里,隔间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跟着就是闷在水里的一声漫不经心的“嗯”,全当回答。

金凌究竟在湖里游了许久,再加上先前被舅舅吓得紧张兮兮,这下成功跑出来见到了蓝思追,又泡在热水里,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困倦起来,头靠着木桶边,迷迷糊糊听着外头小贩拖得很长的叫卖声响睡着了。


睡去时是午后,再醒来是深夜。金凌早被买衣裳回来的蓝思追哭笑不得地从木桶里拎出来,擦擦水再穿上衣裳,扶到床上去接着睡。

蓝家人作息规律,金凌睡醒翻身下床,倒也没吵醒他。

金凌走到桌子旁倒水喝,看见茶壶旁边端端正正摆着两件叠好了的衣裳,一看就是蓝思追买来给他换洗的。
再旁边是金凌白日里看见有人担着担子沿街叫卖的一对竹编蝴蝶,就搁在一个小盒子上。金凌把那对蝴蝶捏在手上,左右看看,又仔细收起来。打开匣子看一眼,是几块镇子上沿街铺子卖的点心,做成几种鲜花形状,想来是蓝思追看着新鲜,买来给他尝尝。

这鸡零狗碎的,是把他当小孩儿照顾呢?

金凌压不住笑意,在昏黄的灯下弯了眼角。是金鳞台上刚绽开的金星雪浪,饮足了阳光与露水,尚带着几分初见人世的天真,明丽动人。

“什么时候起来的?”金凌听见蓝思追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金凌看过去:”就起来了一会儿。吵醒你了?“金凌睡了许久,面颊睡得红扑扑的,现在都还红润着。自从他和蓝思追谁也没真的说出一句”心悦你“来,却自然而然就走在一起了之后,有些骄矜的性子也软和多了,高兴就是高兴,明明白白写在眉梢眼角里。看着蓝思追,也就只看着蓝思追,红着脸乖乖巧巧地带着喜色望过去。

哪有人禁得住这么好看的少年这样盯着望?

蓝思追于是道:“明日……我们各自回家一趟。“

金凌愣一下:“我还当这回跑出来要四处玩玩呢,你有急事吗?”

蓝思追思忖道:“嗯……确实挺急的。”

金凌白净小脸垮下来:“好吧好吧,其实我也不能跑出来太久,回家就回家吧。”

蓝思追点头:“知道你事务繁忙,过几日,等你我合籍双修,我也能时常帮你……“

金凌:“!!!”

金凌:“啊??”

双……双修??

不对……过,过几日?不是刚刚才和家里说,怎么过几日就要合籍?

金凌呆呆道:“什么过几日……什么合籍?什么……时常帮我?”

蓝思追诚恳道:“明日我回去,去信给含光君和魏前辈,催催他们回云深不知处来。还要去金鳞台商议合籍事宜,这种事没长辈在可不成啊。”

金凌:“我当……算了,你说的要紧事就是这个吗?”

蓝思追诧异道:“婚姻大事,还有比这个更要紧的吗?”

金凌无法反驳:“……没有哦。”

蓝思追扛不住笑了。

金凌气呼呼:”你逗我,你故意的!“

蓝思追忍着笑:“没,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看这里糕点做的很好,你尝尝喜欢哪几样,正好定下来日宴客。”

金凌立刻被取悦了,埋头塞一块做成重瓣花的糕点入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嘀咕了一句什么,蓝思追听不分明,凑近去问:”你刚刚说什么?“

一靠近,就被散着头发的小朋友扑了满怀,面颊被蹭一蹭,是个甜甜的,糖糕味的吻。

金凌笑眯眯道:“我说,定下了,这个就不错。”


——fin——

【忘羡】《一双》

【忘羡】《一双》

魏无羡困倦地睁开眼。

他在梦中像是溺了水,一阵胸闷气短,半梦半醒间看见天光微亮,伸手一探,蓝忘机还在里侧睡着,没有起来。

魏无羡郁闷地心道:怎么醒这么早?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欲翻个身再一次闭眼睡回去,魏无羡发觉了不对劲。

他的小被子没那么重。

他的小被子是蓝忘机前几天带着他去彩衣阵闲逛时新定做的,又轻又软,正适合现在这样不太热又不太冷的天气。

天色尚不算亮,房间里更是黑黢黢的,魏无羡只能看见他的胸口上团着一小团灰扑扑的布料,魏无羡坐起来,一把捞起那一团害他早起的罪魁祸首,抖两抖,掉出个瘦瘦小小的娃娃。

魏无羡:“……”

魏无羡:“小弟弟,你……你哪儿来的?”

和他身上太过宽大的灰色衣袍一样灰扑扑的小孩子哆哆嗦嗦,盯着魏无羡瞧,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万分委屈地捂住了眼。

看别人害怕他,魏无羡就不大慌了,捏捏小朋友的小脸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魏无羡隐隐觉得这个小娃娃看着有些眼熟,猜测是谁家的孩子乱跑迷了路。蓝家上上下下的门生家仆他也认了七七八八,但各人膝下有没有孩子,他们的孩子又长什么模样,他却不算特别清楚。

那孩子脏着一张小脸,还是捂着眼睛,看样子都快吓哭了。

魏无羡心道:“他爹娘用夷陵老祖的故事吓过他吗?”

这时候,魏无羡的袖子叫人一拽,他回头看过去道:“吵醒你了?”

睡在他身旁的蓝忘机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也坐起来盯着那个孩子看,微蹙着眉,像是疑惑般轻微道:“……嗯?”

魏无羡立刻道:“怎么怎么?你认识?”

蓝忘机凑过去一点,两手动作轻柔地把小娃娃捂在眼睛上的手拉开一点,仔细看着,神色居然带上了些茫然。

魏无羡蹭脏了的手指去戳了戳蓝忘机的脸,在他白玉般的面颊上留下个黑印子:“蓝湛,你怎么啦?”

蓝忘机道:“你……仔细看他。”

魏无羡依言仔细看那个小孩子,唔了一声道:“确实眼熟。”

魏无羡摸摸下巴:“特别眼熟……所以,蓝湛,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我认识的吗?你表情这么奇怪,他是谁在外面偷偷生的?”

魏无羡凑过去:“二哥哥,谁家的谁家的?告诉我,我都好奇死了!”

蓝忘机沉默半晌,细长的手指理一理袖子,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他说。

魏无羡:“!!!”

魏无羡:“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表情严肃地看着他道:“是真的。”

魏无羡还是笑:“哈哈哈哈蓝湛你了不起呀!都学会开玩笑了?”

蓝忘机起身下床,披了外袍,浸湿一条雪白的手帕过来,给发着抖的小娃娃把脸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再两手抄着他举起来给魏无羡看:“现在看呢?”

魏无羡盯着那孩子漆黑的眼,嘴角微微上翘的唇形,越看越觉得眼熟,结结巴巴道:“他,他长得像……”

这个小娃娃长得像他自己!

魏无羡摇头心道:“不,不对,这衣服我也眼熟。哪里是像我,这分明就是我嘛!”

这件袍子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魏无羡隐约记得,他幼年流落街头和野狗抢东西吃的时候,是有那么一件很长的衣服让他夜里当被子御寒的,可能是他的阿爹留给他的,也可能是什么好心人不要了,看他可怜随手扔给他的——不论是哪里来的,总之,确实是有这么一件的。

魏无羡喃喃道:“我的乖乖……我没睡醒吗?怎么会这样?”

蓝忘机沉思片刻,把手里的小娃娃放在床沿,从房间里的桌案前放着画卷的瓶里抽出一卷来,缓缓展开,露出了然神色。

魏无羡问道:“蓝湛,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蓝忘机把画卷转向他,魏无羡看着空白画纸愣道:“空的?”

魏无羡起身凑过去看,伸手摸了摸画纸,又转身唤来小娃娃:“来,小阿婴,你过来。”

小娃娃乍然被叫了有些熟悉的名字,害怕都顾不上,从床沿上爬下来晃过去。魏无羡再一次搓一搓他的小脸:“嗯,好乖……成精了。”

后头这句话,却是对着蓝忘机说的。

魏无羡把小羡羡抱起来:“蓝湛,你说你,偷偷画我做什么?”

蓝忘机抿了抿唇,先是没说话,魏无羡和怀里的小阿婴两双眼盯着他瞧得没法儿了,他才犹豫道:“前几日,香炉……”

魏无羡拖长了声音,了然道:“哦——”

前几日,魏无羡白日去了一趟金鳞台看望金凌,蓝忘机有些事务缠身并没跟着一起去,回来得晚了些,蓝忘机已经睡下,魏无羡蹑手蹑脚躺回去,不过片刻便入梦,站在了蓝忘机母亲的门前,看见了幼年时小小的蓝忘机孤零零端端正正坐在那里。

那天的梦中,魏无羡跑过去逗了很久他的小蓝湛。


想来,蓝忘机刚睡下时也入了他曾经的某个梦境,看到了他小时候狼狈的模样,醒来之后才一丝不差地画了出来。

魏无羡心道:“怪不得那天之后带我去买被子。”

魏无羡:“这里灵力充沛,而且,你作画时……”他清了清嗓子,“作画时想必太过……”

蓝忘机还是那样定定站着,右边耳垂却已经有些泛红。

魏无羡:“总之……哪怕画的是我,成精也是成精了,也要收的。可是我——我怕是下不去手,蓝湛,你来?”

蓝忘机看他一眼,意味明显。

他也下不去手。

小阿婴晓得给人添了麻烦似的,腿上有伤,走路还摇摇晃晃,却手脚并用地爬到画纸边上去,怯怯地碰了碰画纸边缘,便瞬间化成一缕轻烟,回到画上去了。

魏无羡看着画上抱着膝盖躲在地上的小可怜,一手扶住额头笑道:“他这样,我都心疼了。”

蓝忘机默默把画卷好放回去。

被这么个小可怜一搅和,也没人再睡得着。蓝忘机沉默许久,又不放心地把画卷拿出来,在抱着膝盖的小娃娃旁边,比着魏无羡床上新买来的小被子画了条一模一样的。

魏无羡饶有兴致地凑过去:“这个好,再画个小房子,画片西瓜田,画个包子。”

蓝忘机依言挨个儿加上去,整幅画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小屋子小栅栏,小碟子小碗,怕小阿婴往后过得不好,全都给画上了。

魏无羡思虑半晌道:“还差个小的。”

蓝忘机疑惑:“什么?”

魏无羡执笔,慢慢描出一个人形:“我多少年没碰过笔,嗯……怕是画的不太像?”

抱着膝盖的小朋友旁边,慢慢添上了一个板着脸带着抹额的小朋友。

魏无羡仔细画上最后一笔:“现在好啦。”

他笑道:“不缺什么了,正好一双。”


——fin——


【策藏】《青杏小》

*一个叫李嗷的天策,和一个叫叶问的藏剑,在瘦西湖畔碰见了。




瘦西湖畔,几个小和尚在无盐岛入口满面深沉地打坐,身后背着粉兔子,梳着小扇子头的秀姑娘在他们跟前一个接一个地跑过来跑过去。秀姐姐们一嘟噜长在枝头的花骨朵儿似的站在码头转圈圈。

杨柳拂堤,草长莺飞,人群中突然窜出一头里飞沙。

转圈圈的秀姐姐们圈圈都不要转了,手里头挽个剑花儿,横眉怒道,人在哪儿呢?又是那个混小子!

混小子叼着根草叶子,骑着的雪白里飞沙也叼着根草叶子哼哧哼哧嚼,显然是一人一马刚刚祸害过秀坊的花花草草。

旁边站着的小秀姑娘扎两个包子头,右手抽出一把剑,光华灿灿,指着垂着须须的天策,气鼓鼓:师姐!就是他!去年把我种的花圃薅秃了!

师姐也怒道:今天一定把他的马沉到瘦西湖底下去!

里飞沙打一个寒噤,马草也不嚼了,四个蹄子哆哆嗦嗦往后退过去,再退过去,颠得垂着须须的军爷嗷嗷叫,喊道莎莎你怕什么!两个奶我们还打不过吗?

咦?你打得过?

嗯……打,打得过吧……

哎?不对!军爷大惊难不成我的莎莎成精了?谁在说话?

马蹄子后头探出个金灿灿的人。我,你的马要踩着我了。

哦,是藏剑山庄的小少爷。军爷捋一捋他的须须。踩到你不好意思,我替莎莎给你道歉。你也来吃草……嗯……看秀姑娘呀?

用金色丝带束着马尾的小少爷很讲礼貌,说没关系。还有秀坊的花草看起来和她们的姑娘一样水灵,但是没吃过,不太清楚好不好吃。

混小子看着小少爷板着小脸认真回答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须须都要害羞得炸起来,下了马和小少爷一起慢慢走,结结巴巴问小少爷你叫什么呀?

金灿灿的小少爷看了看乖乖跟在后面的莎莎,夸道你养的马真乖啊,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秀坊的草才这么乖?我正在养我亲手抓的浮云,可闹腾啦,师兄说不是什么好马,可是我很喜欢,我叫……

叫什么?你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我叫……叶,叶问……

问什么?

不问什么。小少爷耳朵红了,讲话声音蚊子大。就叫叶问。

军爷肩膀一抖,须须晃晃悠悠地发颤,怕叶问小少爷害羞,拼命忍住了没笑出声。

这……我看你们家不是都有个什么问山问水的名字吗……

是啊。叶问小朋友点头。都给他们问完了,到我这儿没得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当兵的到底还是没忍住。

小少爷垂着脑袋,你笑吧笑吧……哎?你叫什么?

当兵的笑声一顿。

小少爷心思单纯,不太明白为什么,继续追问,你告诉我啊,我都告诉你了。

军爷揪着须须沉默许久,和莎莎一起原地疯狂尥蹶子,把土刨得老高,路过一个转圈圈的小秀秀,惊诧地问她的师父,两个大男人,也会一起葬花的嘛?

师父拨开眼前垂下的杨柳,沉思道,为师倒是没见过,但是这世上有许多和常人不同的人,徒儿你不要歧……

混小子举着长枪就要冲过去。

那边的叫花子师父搂着秀秀唰一下大轻功跑了。

军爷没有回过头,干脆抱着胳膊背对着小少爷哼哼唧唧,我叫李……

李……什么?你声音太小啦,我没听明白。

李傲……

李傲什么?

没啦,就是李嗷。

小少爷肩膀抖两抖,束起的马尾颤颤巍巍,也还是忍住了没笑出声音,到底年纪小,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我,我听说你们天策府好多人叫李傲血……我还碰见过李傲天,你怎么叫,叫……这个名字呢!

李嗷尴尬地摸摸须须,全让他们傲完了呗……到我这儿也就能干嗷嗷两句了。

不,不要紧的呀!很好听的。小少爷点点头,很好听的。

是,是吗?李嗷第一次听见有人夸他名字好听。其实你的也不错呀!多好记!

哎呀,金灿灿的小少爷不高兴,你不会夸人就不要夸!

那……我们聊聊别的?你来扬州玩多少天了?

没几天,打算玩半个月再走呢。

你们山庄组织的春游?

不是,没别人,我自己来的!

咦?前两天我在再来镇看见你们家那个叫叶……叶烦的,非拉着我跟他拜把子。我当你们一起来的呢。

你看见我堂哥了?还拜把子了?小少爷肃然起敬。那我要叫你哥哥的。

哎?这么郑重的?李嗷的须须都要立起来。嘀嘀咕咕庆幸还好答应跟他拜把子了……那,那你叫吧。

哥。叶问小少爷说叫就叫,一点儿不含糊。

四处拈花惹草的混小子被叫得心情大好。走!哥带你喝酒去!

我,我不能喝酒的!要被师兄骂死的! 


你师兄来了?

没……

那管他做什么?

……可是师兄!

师兄比较亲还是你哥比较亲?

听起来好像是哥哥比较亲哦……

别想了,走吧,听我的。

哦,好吧。小少爷跟上去,被新上任的混小子哥哥一把拉上马。


啧。没跑远的叫花子师父摸摸小徒弟的脑袋。看到没,师父没讲错吧?

小秀秀徒弟懵懂地转圈圈。

天气暖和的不得了,花快落尽了,好在枝头长出了小小的青杏。

兴致若好,不如去再来镇喝一碗酒。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