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茕二白白

从入坑到爬墙都没能听上追凌同人歌的可怜人。

【追凌24H】夏日长

4:00






城南张家有位半瞎的老婆婆。

老婆婆近来误拜了黄大仙,儿子的病没好,反倒被搜刮去半窝下蛋母鸡,好在路过的三位仙门世家子弟出手相助,不但赶走了裹乱的妖怪,还答应帮忙看看老婆婆独子究竟是生了病还是惹了晦气。
张婆婆拿不出什么酬谢,好在虽瞎了只眼,做姑娘时的手艺却没丢,见天气实在是热,费百般功夫做了槐叶冷淘来待客。


蓝景仪跟前一只白瓷海碗,碧青面条拌了细细金黄鸡丝,碗底浅浅盛着点酸咸酱汁。

他埋着头吃得很开心。

要说这孩子是真的不太会看眼色,桌上另外两人,金凌托着腮,用竹筷有一下没一下地只顾戳碧莹莹的冷淘,而蓝思追解下琴,沉默地擦他的琴弦。蓝景仪只被张婆婆的冷淘堵了嘴,却似乎连眼睛也被堵上了,对于另外两人这般怪模样,是一丝一毫也没发觉。

好在蓝景仪虽不会看眼色,吃饭还是快的。三人被张婆婆迎进她儿子的屋子,金凌也不走神了,皱着眉疑惑道:“咦?”

蓝景仪也来大声凑合:“咦??”

蓝思追扭头看他:“景仪,你也看出不对了么?”

蓝景仪结巴了一下:“并……并没有。”

金凌:“那你跟着‘咦’什么?”

蓝景仪:“……我高兴。”

而金凌竟然也没有顺势嘲笑他一番,居然只是拧着眉,对蓝景仪道:“张婆婆说她儿子突然病倒几天未醒,你可还记得?”

蓝景仪点头,金凌继续道:“老婆婆眼睛不大行,你也瞎了么?若那黄大仙真的只会要贡品不管事,昏迷这么多天,为何这人还面色如常,像睡着了似的?”

蓝景仪惊道:“那,那我们贴的送神符……”

蓝思追上前探他脉搏道:“看来我们……惹麻烦了。”



金凌向张婆婆打听了镇上人给这黄大仙磊的土庙在什么地方,三个人犹犹豫豫地赶过去,徘徊许久,还是蓝景仪一伸手把金凌率先推了进去。

金凌狠狠瞪他,怪不高兴地四处看看,见香案上堆着些新鲜瓜果,懊悔地小声道:“是我们冒进了……”

蓝思追也拘束地小声回应:“是啊,虽见老人家哭的可怜,也该先——”

他习惯地接了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闭上了嘴,不继续说下去了。

蓝思追突然停下话头,这很有几分局促的黄大仙的庙里就有些安静了。而同这奇奇怪怪的两人同行了整整两天的蓝景仪也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他俩吵架了吗?”蓝景仪看着案上供着的,泥塑成的滑稽黄鼠狼像,不敢说话也不太敢动弹,“细想想他们两个似乎这两天确实没怎么讲过话。”

可怜蓝景仪在终于察觉到他尴尬处境之后终于抓耳挠腮地焦灼起来,他余光里瞥一眼金凌又瞧一瞧蓝思追,蓝家家训森严,而这一辈也没有出另一个“魏无羡”式人物,这使得这孩子从小到大根本没有劝架的经验。

好在他也没能尴尬多久,沉默下来的三人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响动,齐齐抬头看过去,原来是那只泥塑的黄鼠狼像里,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贡品呢?”塑像里的声音这么说,小小的爪子配合这声音上下逛了逛。

三人盯着那爪子,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什么来。
最后还是蓝景仪开口了:“什么……什么贡品?”

“哦哟——”雕像里又伸出一只毛爪子,两只爪子抱在一起,做傲慢抱臂状,“好不知理的三个后生,进人家门空着手来哟。”

蓝景仪从没被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叫过后生,晕晕乎乎地说:“这……思追你看……这是怎么说?”

蓝思追和金凌这时候顾不上闹脾气,一人拽着他一只胳膊,把他拖出了这间黄大仙庙,后头那个声音还在喊:“小后生!贡品要解暑的!”

蓝景仪挣扎道:“什么!这黄鼠狼口气好大!”

金凌鄙视道:“你究竟好好听过一天课没有?”

蓝思追也叹气:“我们平常见的那种,四处害人的精怪多半是一通了神识就出来作乱,活不了多久——”

金凌接着教训他:“像这样修正道耗自己修为换人香火供奉的,多半能做你爷爷!咱们把他当邪祟一张符送走了——他多半还受了伤——愿意收我们贡品是不同我们计较呢!”

蓝景仪被两面夹击地教训一通,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觉得先前两厢无言可真是别扭,这两个人就合该默契地在他耳旁你半句我半句。

三人都稍稍缓和了面色,一同从逐渐暗起来的天色里走过去,穿过了晚风,包子铺及挂满了面具的推车,蓝景仪推说要回张婆婆那儿讨些槐叶冷淘做贡品,急匆匆跑了。金凌瞧出蓝景仪刻意避开,在心里气的要揍他,也只好装作四处看无心说话的模样,胡乱沿街鸡零狗碎地买。


黄大仙的土庙里,一只细长的黄鼠狼趴在供桌上等了许久,突然两只爪站立起来,在空气里嗅一嗅,两个少年紧跟着携着一身甜滋滋的气味踏进门,黄鼠狼两只黑溜溜的眼盯着金凌手里的瓜:“怎么少了一个?那小呆子呢?”

没人为蓝景仪辩解,蓝思追自然地接话道:“半道上被凉糕里的糖水泼了一袖子,回客栈换衣裳去了。”

“哦。”黄鼠狼啃一口凉丝丝的瓜,“怪不得你们闻起来这样甜。”

黄鼠狼含含糊糊地说:“唔……瓜也甜。就是那小呆子一瞧就是个姻缘坎坷的命,你们两个嘛……倒很不错,年少相伴,白头偕老,不错不错。”

“什……什么?”金凌惊得说不出话,“你瞎说八道什么呢!”

蓝思追也被吓得不轻:“前辈莫要寻我们开心了!”

黄鼠狼黑豆般的眼睛往他们身上一溜,从容地抬起一只毛乎乎的爪子,舔一舔西瓜甜丝丝的汁水。
他慢条斯理地舔完,才开口评价道:“原是三个小呆子。”

“没人同你们讲过——”他捧着瓜站起来,“找我求姻缘最灵么?”

金凌崩溃道:“张婆婆拜你,不是为了给她儿子治病么?”

黄鼠狼道:“老婆婆上了年纪,说不清楚哟。她来拜我,求的是儿子的姻缘。”

蓝思追与金凌还沉浸在他前边的胡言乱语中,一副惊吓过度,洗耳恭听的模样。

黄鼠狼满意地点点头:“我一双眼,瞧得真真的,她儿子的姻缘拴在可远可远的一位姑娘身上,那姑娘随她师父悬壶济世,云游四方,只下月初路过这儿,巧在她儿子月初要出趟远门,如今我叫她儿子昏迷不醒,老婆婆见来了神医,怎么可能不求见么!”

“不然,再过三五年也碰不上呀!”

金凌与蓝思追自大梵山的手忙脚乱后,也经过了一番历练,难得又一次从头到尾都弄错了顺序,还彼此呕着气,可算是又生气,又委屈。

“哟哟哟,气上啦?”黄鼠狼逗小孩儿似的冲金凌说,“你晓不晓得你旁边这个人,为什么生你的气,不理你啊?”

金凌的委屈立刻转为怒气冲冲——他知道就好了!蓝思追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黄鼠狼两个毛爪爪在桌子上一撑,跳出去敏捷地盘在金凌脖子上:“小暑还穿这么厚,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受了伤?”

金凌一抬手捂住了脖颈那儿露出的雪白绷带。

“你们贴的符,我看了,画的很好,是下了功夫的。你们不是特特为我来的,原本想去夜猎,对吧?”黄鼠狼从金凌的脖子刺溜一下窜回供桌上,舀绿豆汤喝得呲溜呲溜响:“哪有人家里小孩受了伤还放出来夜猎的?不管你为了什么,这趟门出的,都不应该!难怪你的小朋友生你的气!”

金凌懵懵地站在那儿。他无父无母,舅舅自己也有许多事,不能时时照看他,小叔叔去后他确实有些急于做出些成绩来,可是……可是确实没有人同他讲过,你还小,是家里的宝贝,受了伤必须好好歇一歇的。

“还不明白啊?”黄鼠狼眨了眨眼,“说开了就是他心疼你嘛!”

本就不是正规的庙宇,入了夜不会有人来往,再加上是这样热的盛夏,小小的土庙里黄鼠狼的声音荡过来荡过去,金凌疑心是外头吱吱吱的蝉鸣声晃了他的耳朵——

不然他刚刚听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金凌一边被惊得手足无措,一边竟然还能分心诡异地庆幸蓝景仪并不在这里——不然大约会被他嘲笑到明年。

案上端坐着的黄大仙一双眼睛瞧得真真的,这两个孩子皆在父母缘上薄了些,朋友之间相处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近些,就难免会束手束脚,不懂怎么亲昵地关心对方,也难以自然地接受来自对方的关怀。

像这样,总是要闹一回的嘛。闹过一次,以后便知道了。

黄鼠狼于是挥着尾巴道:“都回家去罢,收了你们东西,不与你们计较了。”

蓝思追只犹豫了一瞬,就伸手轻轻拽了拽金凌的剑穗,小声道:“走吧,先送你回金家。”

金凌怒气冲冲,但是很乖地跟着出了门。

这座小的有些不大体面的黄大仙庙就又静下来,毛绒绒的黄鼠狼捋了捋毛,捧着张婆婆家盛槐叶冷淘的白色薄瓷碗,嘀嘀咕咕地说:“也不算呆到底嘛。”


【完】







你的金凌凌在等你表白!
@ 蓝思追

【玉成双偶 绯红】提亲

聂瑶第十一弹产粮活动

前提设定没死没碎没分手

含【追凌】

和橘子逛园林看见假山的时候脑的小故事,她说要写个更邪恶混乱的!!!







金小公子惴惴不安地站在台阶下踢石子儿,把一颗圆滚滚石头从东边踢到西边,再从西边踢到东边。如此许久,一不留神,那小圆石头被他一脚踢得滴溜溜滚远了。

金凌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努力安慰自己道:“冷静,冷静。金凌,你宗主见的还少吗?哪一个能把你吃了不成?”

虽然这样想……

可那是聂宗主啊……

金凌被宠得无法无天,但不知是不是受小叔叔影响,看见聂宗主那张正直无私,不苟言笑的脸,心里总是怵的。

平日里,小公子怕什么,大不了避开就成,也没人有胆子压着这个小祖宗的脑袋去逼他干他不想干的事儿。这回不一样,是金小公子蔫蔫嗒嗒自己上门找不痛快。

金凌做足了准备,上前扣了扣门,听见里头问了句“是谁?”,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是……是我,金凌。”

里头匆匆一阵脚步声,一个高大人影走来门边“吱呀”一声开了门。

似乎是觉得同小辈说话,要和气一些,于是他尽力和缓道:“什么事?”

金凌:“……”

金凌哆哆嗦嗦:“我我我我……我能进去说吗?”

聂明玦侧身让他走进去,金凌心惊胆战地想道:“听说这位聂宗主从前疯的厉害,还是小叔叔遍寻名医大能为他治好的。怎么如今看来,还是那么吓人的样子。”

金凌壮着胆子走进去,和聂明玦坐在桌前,胆战心惊地开口道:“聂……宗主,昨夜我看见……”

金凌不敢看聂明玦是什么表情,闭上眼一口气道:“……看见您同我们家一个女子在假山后……不,不知做什么!您要是不好意思同小叔叔求亲我可以去替您提一提!求您,求您千万别跟人说昨天瞧见我了!!”

聂明玦被这一长串的话说的愣了会儿神。

什么“女子”?又是什么“别说瞧见他”?

聂明玦哭笑不得地想道:这孩子怕是没看清,就吓得跑了。

又一想,金家的地盘,这金小公子哪里去不得?为何要藏着掖着不想让人知道?

聂明玦想到昨夜瞥见的被金凌急匆匆推开的那个人影,似乎穿着白色衣裳,于是试探道:“你和蓝家的小子……”

金凌明显紧张起来,不知是不是以为被看到了什么,没有抵赖,只是紧张兮兮道:“求您别告诉小叔叔!!”

聂明玦先是心里发笑,过了会儿又尴尬起来。少年人月下花前偷偷诉衷情,这事儿他没做过,家里也没什么小辈能让他处理这些事,他如今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兴许……放任自流便可?

十七八岁的小子,快长成了,又不像怀桑小时候那般玩闹起来耽误课业,有什么好管束着的?

聂明玦挥手将他打发出门。金凌没有像预料的那样被凶狠地骂出去,胆子大了许多,回过头确认:“您答应我了哦?”

聂明玦看着这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来烦人的小孩儿走远,感慨道:“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

这么点儿大的年纪,就晓得半是威胁,半是交换地来求人。

好在看着有点傻乎乎的,没全把金光瑶那套学过去。

想到金光瑶,聂明玦又思忖道:金凌以为他同金家哪个姑娘夜半幽会,若是知道那“姑娘”的真面目,会不会吓得……

不好。聂明玦突然站起来。

刚刚忘了嘱咐他,这傻小子别真到金光瑶那儿给他求亲去了吧?


事情还要从昨夜说起。

金鳞台清谈会,蓝家聂家宗主相继到来,因金凌和蓝家小辈交往甚密,几个小辈也一同跟了来。

兴许是难得这样好的时机,能约在干干净净的金家庭院里,不用在走尸邪祟堆里碰面,暗度陈仓的两个小辈坐在一处很晚还没各自乖乖回屋子睡觉。

他们不回去本不打紧,谁知金凌眼尖,听见什么动静往后看时,一眼就看见不远处聂明玦那高大到假山掩藏不住的身形,一把将蓝思追推远,做口型让他赶紧回去。

金凌动静太大,引得聂明玦回头瞧了一眼,侧身时露出怀中人,金凌瞥见那人胸口衣裳乱糟糟敞开一点,在月光下露出一片雪白皮肤。

金凌自认也是和人夜半幽会,只是他最多最多只敢拉一拉手,谈谈各自近况什么的。这个纯情的,没见识的小少年被这场景吓得魂飞魄散,一时竟然愣着神不敢跑,看见假山那处,聂明玦解了披风裹住那女子,横抱起走远了。

金凌在原地站了许久,被凉风一阵又一阵吹,好一会儿,才站在原地使劲跺一跺脚,摸了摸发烫的脸自言自语道:“……这什么啊。”


金凌辗转一夜,虽觉得对方大概没那么无聊去四处说瞧见他怎么样,但到底天还没亮就没忍住去骚扰了当事人聂明玦。

天色灰蒙蒙暗着,金凌得了保证,知道自己的事情不会败露,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又有了精神去搞事情。

他步履轻快,向着小叔叔住的屋子跑过去,以金线绣了牡丹的靴子踩着个水塘,湿了一块,进了门立刻找人拿双新的来换。

金光瑶散着发,眼眶有些微的泛红,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却还是温和地问他道:“怎么这么早跑过来?昨天没同你的朋友出去夜猎吗?”

金凌和小叔叔说话就随意了许多,一边脱靴子一边道:“没有出门,就带他们在金鳞台附近看了看。”

金凌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打听道:“小叔叔,聂宗主这么大还不娶亲,你们……”

他还没说下去,正对着镜子抓着一支细长的笔在额前点上朱砂的金光瑶手一抖,白皙的前额上细细拖出一条红线。

金光瑶搁下笔,拿起手边的一方帕子把脸上可笑的红痕仔细擦去,一边擦一边神色复杂地问金凌:“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金凌眼珠子转一转,继续道:“我们家不是有还没嫁的女孩儿?嗯……小叔叔这一辈没有了,我仿佛还有几位年纪正好的表姐?”

只不知道聂宗主中意的是哪一位。金凌觉得自己把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是仗义,剩下的就由聂宗主自己来说吧。

哎,不对……金凌忧心地看一眼小叔叔突然变得十分古怪的面色。

他提上一辈这一辈的事情做什么?他小叔叔管聂宗主叫大哥,再让聂宗主娶他的堂姐,那可不是差了一辈吗?

怪不得宁愿……偷,偷情也不来提亲!

金凌小朋友深觉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金凌忧心忡忡地问也不问了,像是听了个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故事一样,丧丧地同小叔叔打了招呼离开了。

金凌没头没脑地跑来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金光瑶略想了想,也大概明白金凌误会了什么,扶着桌子笑得止都止不住。

金凌这么搅和了一早上,天色已是透亮。
今晨,金光瑶这儿就没断了来人。现在走进门的这一位,披着一身初升太阳绯色的光芒,进门时背着光,金光瑶被日光晃得眯了眯眼,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大概能想象得到,他带着一点苦恼与无奈的神情。

“你笑什么?”他问。

金光瑶把头发慢慢束好,恍惚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夕阳也像这样,将他身后的群山与流水都染成绯红的颜色,这个人突然走到他面前,用和现在如出一辙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为何不和旁人一样进山洞休息?”

转眼已是十数年。

金光瑶托着腮,绯色的日光下把他一双眼照的透亮,他对着这个熟悉的人上下打量了许久,语含戏谑地问道:“听说,你是来提亲的?”


【完】












【忘羡】《仙骨》

在手机里找东西,翻出了九月的一篇这个,看了下是完整的,那就发一哈
是一直以来的一点私心,结丹啊和解啊恩怨尽消啊什么的







魏无羡趴在船舷边上往下看。

云梦一带的江面上已开满了莲花,一枝一枝碗口大,俏得比岸边上卖酒的小姑娘也不差什么。魏无羡眼瞅着船家说快到码头,蓝忘机背过身同船家说靠岸的空当,眼疾手快揪下一支莲花,等蓝忘机转回来看他时,他已经把那支花插进一个路上喝空了的小糯米酒坛子里。

蓝忘机于是盯着那支花瞧。

魏无羡哈哈哈道:“挺好看的,你说是不是啊蓝湛?”

蓝忘机闻言,认真看那小坛子一眼,问道:“想养花?”

魏无羡摸摸下巴道:“唔……我可能不太会养这些,多麻烦。不如带去给江澄,你不知道,他最会养东西啦。”

魏无羡正洋洋得意地捧着他的小坛子,只听“嘭”的一声,船靠了岸,震得魏无羡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往前栽倒下去,被蓝忘机一把拦腰扶住,捧着的小坛子脱了手,噗咚一下落进了水里。

小坛子很快沉了底,荷花脱落出来,浮在水上飘飘荡荡去远了。魏无羡趁机搂着蓝忘机的腰不撒手,甚至还埋头胡乱在他胸前蹭了蹭,面上假意惋惜道:“掉了,好可惜。”

蓝忘机站着任他抱了片刻,方开口道:“站好。”

魏无羡远远瞧见个眼熟的摊子,难得不继续无赖下去,果真松了手站好,看着蓝忘机付了船家银子,同他一起上了岸,老远便欣喜地招呼道:“老伯!麻烦来两个饼!”

正是曾经来过的小食摊,许久没来,仍然摆在码头附近,人来人往,生意甚好。

照旧也是摊主用油纸包了饼送过来,魏无羡接过来。今天他不知为什么心情非常不错,这样欢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魏无羡笑眯眯道:“早传信说了来吃午饭,答应得倒是快,到了现在都没潜人来接。”

江澄答应得确实是非常快,算算时间,大概是刚收到魏无羡的传信,就立刻提笔呵斥魏无羡,声称要在莲花坞养两条看门狗,绝不许他进门。

蓝忘机道:“天色尚早。”

是还很早,魏无羡几口吃完了他的饼,照旧把油纸包捏成个小团抛着玩,一直到快走进莲花坞大门,才等到蓝忘机小口慢慢把他的饼吃完。魏无羡把他的油纸包拽过来,也捏成个纸团子,十分有兴致,两个纸团交替边抛着边走路。

往莲花坞去,要走过一段石阶,魏无羡刚把靴子踩上去,不知哪里窜出两条黑狗,凶神恶煞冲着她叫,魏无羡吓得两臂一抖高呼“蓝湛蓝湛蓝湛……”转身便跑。

他躲在蓝忘机后面哆哆嗦嗦:“还,还真的养了看门狗啊……”

“你来做什么?”魏无羡的肩叫人一拍,他回头,看见江澄站在那儿,挥手赶走了黑狗。

没了狗在这儿,魏无羡从容起来,不慌不忙从蓝忘机背后走出来,却和江澄面面相觑许久,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魏无羡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蓝忘机,一闭眼道:“我……我结丹啦,过来给你看看。”

这句话说出来,钩子似的悄悄伸进心口里,魏无羡心底仿佛有什么陈年旧事,被牵着动了一下,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结好了痂,所以已经不很痛了。羽毛般拂过去,是什么人柔柔软软的在说话。

江澄同他一道怔住了。

不知道江澄有没有回忆起从前什么旧事,他往前一步,伸出的手略微有些发颤,旁人看不大出来,若不是魏无羡同他一道长大,兴许也根本就察觉不到。

江澄的手在魏无羡丹田处停住,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衣角,他放出一缕灵力探查,魏无羡负着手一点儿不反抗,是个全然信任的模样。

江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探查过魏无羡果真结了金丹,果真灵力充沛,又果真重新配上了“随便”,沉沉呼吸着,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几乎要红了眼。

魏无羡一点都不慌,很知道如何哄这位师弟,自己觉得很有意思地对身旁二人道:“喂,你们说,这个场景,像不像我怀上了小蓝公子,回娘家报喜来的?”

魏无羡说完,自己觉得很有意思一般哈哈笑的不停。江澄闻言,立时收回了悬在魏无羡腹部的手,握紧成拳,眼不红了,倒是脸色见黑,只差一点儿就要把蓝魏二人打包一同赶出莲花坞,扔回水里去。

魏无羡一手拽着蓝忘机,一手要去勾江澄的脖子,被满脸嫌恶的江澄一闪躲开了去,魏无羡也不觉得怎么样,问道:“说好我带蓝湛来吃饭的,结果怎么人来了,坐都不让坐,只是站着这么说话。”

江澄立即反驳道:“谁同你说好了!”

魏无羡见勾不着江澄的脖子,没法子同他勾肩搭背,于是顺理成章地回头勾蓝忘机的腰,同他搂搂抱抱。

魏无羡心满意足,自然无可无不可:“看也给你看过了——那我们走?”

江澄情绪还没全稳定下来,脱口而出道:“没赶你走!”

这话说出口,江澄看起来有些羞恼和后悔,可他还是继续道:“跟上吧。”

说了这话,江澄有些拉不下脸来,率先负手走上了长长的石阶,他握着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走的这样轻快,一身紫衣,同他们少年时没什么两样。

魏无羡低头轻轻笑一下,抬头对着蓝忘机眨一眨眼,试图维持着搂着他腰的奇怪姿势向上走,因为蓝忘机不那样配合,未果。

魏无羡走在通往莲花坞的石阶上大笑道:“别那么害羞啊蓝湛,反正这里没什么人!”

从此以后,仙骨无寒暑,千载如旦暮。

【完】

什么啊…………

【追凌】《你听说没有金宗主扯掉了思追的抹额》

磕了好久新墙头,突然刷到时间酒太太的那张追凌,像老房子着火一样爬回来产粮

试了新写法,一会儿怕不够隐晦一会儿怕不够明显,最后还是算啦直接发吧





“了不得!”人群中一个少年感慨道,“思追兄,你们家竟从不庆贺生辰的?”

蓝思追还没说什么,蓝景仪就急急分辩道:“也不是!过当然要过!”

蓝思追补充道:“过是过的。过生辰那人,当天会在下了学之后被先生留下,多教诲几句。”

他虽说是“几句”,少年们想起蓝启仁捻着山羊胡子不苟言笑,刻板严肃的模样,纷纷抖了三抖,不约而同将话题扯到别出去了。

过了一刻,有人环顾四周:“金宗主没来。”

“来,”又是蓝景仪,“早就给他去了信,他说了要来的。”

刚才说话的少年疑惑道:“你们近来不是常一起夜猎?随便哪天说一句不就成了!还用往金鳞台去信?”

话音刚落,少年们纷纷火急火燎地向说话的这一个挤眉弄眼比划什么,弄得他更加疑惑,看同伴都这副模样,也不敢再问。

熟知内情的几个少年被雨打过的鲜花儿似的耷拉下来,暗地里龇牙咧嘴地交换了几个十分明显的眼色,各自苦恼许久,一个眼尖的如蒙大赦般向着楼下喊道:“老祖前辈!!”

几个小少年兔子一样蹦着跳着往楼下跑,拐过了弯,却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叽叽咕咕:“子真兄!你刚才的话倒是问得好,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呢?”

先前那个发问的叫欧阳子真的少年也压着声音莫名其妙道:“怎么啦?他们吵架了还是打架了?”

那几个少年乱糟糟好一通唉声叹气道:“上个月末蓝家清谈会,你家没人去么?”

欧阳子真想一想道:“唔……那次清谈会,我家过两日就要嫁女儿,父亲自然腾不出空去。”

“哦,那你不晓得,也情有可原的。”

欧阳子真一头雾水道:“到底怎么的?”

少年们互相看看,七嘴八舌道:“金宗主去了云深不知处,到底比众人小一辈,蓝家就遣了思追去待客……”

“谁知道,大庭广众的……”

“……思追的抹额竟叫那位大小姐扯掉了!”


往前数几年,是只有蓝家人知道他们的抹额有什么深层含义,可自从这群世家子弟义城一行后,也慢慢传开了去。

欧阳子真目瞪口呆:“什么!!真的吗!他们俩?你们看出来了吗??”

众人思忖道:“思追兄待大小姐是不错。”

说话这人的同门反驳道:“可思追兄待众人都很不错。”

小辈们思索间,在后面站了许久没出声的魏无羡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们聚在这儿作甚?我还以为是下来接我的。在讲什么悄悄话吗?”

平常碰了面,这群小朋友看见他比过年了还要开心。

小辈们一片愁云惨淡:“老祖前辈……”

“魏前辈……”

“你肯定知道吧……”

魏无羡啧啧两声:“嗯。哎。年轻真好,真好。”

说是来接人的,不好耽搁多久,众人一阵风似的簇拥着魏无羡上了楼,魏无羡走上去对蓝思追道:“今日是你生辰,我同含光君近日寻摸了一把好剑,等一等他来了,送给你当贺礼。从今往后就是大人了。”

“魏前辈,我去年生辰的时候,你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是嘛?”魏无羡按了按额头,“你这么一点儿大的时候——”
魏无羡两手悄悄朝着蓝思追比划着:“我就这么跟你讲了。说你以后是大孩子了,你那时候听了特别高兴来着。”

“魏,魏前辈!!”蓝思追脸红了,“没有这种事吧……”

“哎?思追兄小时候就见过老祖前辈了?”有人好奇。

魏无羡眯着眼道:“嗯。总是见过那么一两面的嘛。咦?含光君怎么还没上来?”

好骗的小朋友们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对!含光君怎么没和老祖前辈一起来?”

魏无羡煞有介事道:“我们到楼下的时候,店家打翻了一坛酒,你们含光君闻见酒味儿,醉得不行,我就把他扔下自己上来啦。”

还不等众人说什么,蓝家的小辈们立刻就高呼:“骗人的吧!!骗人的!!”

魏无羡向他们眨一眨右眼:“是啊。骗人的。我们在街上碰见金凌的那条肥狗在乱跑,含光君去吓一吓它。”

说完用他的笛子指一指楼下:“你们瞧瞧,这不是来了吗。”

片刻之后,蓝忘机便一身雪白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知怎么的,在座的小辈们都不由自主地坐正了些,甚至还有人试图悄悄把桌上的酒杯藏起来。
跟着,魏无羡眼尖瞧见了跟在蓝忘机身后垂头耷脑的金凌,他好奇道:“你这孩子,做坏事被含光君逮着了不成?怪不得耽搁了这么久。”

金凌还是那副模样,特地跟谁闹别扭似的。还是蓝忘机开口:“他丢了东西。”

魏无羡会意:“你帮他找来着?仙子呢?它不是最会找东西了。”

金凌气呼呼道:“欺软怕硬的蠢狗,喊了八百遍,都找不见它。”

“找着了吗?”有个少年关切道。

蓝忘机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握着一块同样雪白的玉璧。

魏无羡摸摸下巴道:“找着了?你丢的?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不但眼熟,还越看越眼熟。蓝景仪急匆匆道:“这不是我们家的通行玉牌?”

仔细一看,玉璧上确实有浅浅云纹。

魏无羡看金凌一眼,笑眯眯重复道:“你丢的?”

金凌暗自气得要吐血,想到当初自己嫌弃地警告魏无羡“断袖不能断到我们家人身上”,一时又想魏无羡是不是由这玉璧联系到了上个月的传言,这是在笑话他断袖反断到了他们家人身上。

金凌想着,被气得狠狠地在地上跺了跺脚,魏无羡看着他,忽然哈哈哈道:“你这样,真像被抢了苹果的小苹果,气得尥蹶子。”

闲话一番,好在大人们都没有当堂审问出什么的意思,把这话题轻松揭过,蓝忘机没管教他们,小辈们渐渐放开了,嘀嘀咕咕地商量今日下了酒桌要去这处那处。
究竟当着大人的面,酒不敢过三巡,大家乖乖尝了尝味道就着急慌忙地散了。

金凌难得跟谁都没呛声,走也落在最后头,等人三三两两散的差不多,原本跟着蓝魏二人一同走了的蓝思追突然从不知哪里冒出来,笑眯眯招呼他:“今日都没顾得上和你说话。”

天晚了,一条街的灯笼照着少年眉目温柔,金凌没好意思硬邦邦地回话,于是躲躲闪闪道:“嗯,嗯……”

想想又不对,两手拉住蓝思追的领口,故作凶狠道:“你的抹额不是我失手拽下来的!”

蓝思追忍着笑,摇头无奈道:“众目睽睽,金宗主的确扯下了我的抹额,是不是失手……我却不知道。”

金凌一双杏眼圆溜溜瞪着蓝思追,满脸都写着“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甘心地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怎么说“那抹额真的不是我拽的!我接你递来的茶时不知怎么就飘到了我手里!”云云,只好丢开了手,哼道:“总之,我对你才没有那种……那种心意!你不要瞎揣测我,玉牌在含光君那儿,算是还给你了,我有事!我要回家去了!走了!你不许再送来!”

说完火烧眉毛似的往兰陵的方向跑了。

等到了城外,金凌吹了哨子,一只黑鬃灵犬应声而来,金凌才半蹲下抱住它的脖子揉揉毛:“仙子!好险!”

又心有余悸道:“蓝家人真可怕,你一见他们就跑是对的!刚刚,我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少年一紧张就要伸手到腰间摸摸他的剑,一摸却愣住了,低头一看,他绣着金线的白色腰带上,静静挂着一块白色的云纹玉牌。









【聂瑶】《面包和你和好运气》1

*崽崽的名字出自你们橘子太太的abo

*这篇文也是跟橘子讨论出来的!

*abo设定,关于【抑制剂】部分【全是私设】【不要当真】【一切为了满足写手自己的恶趣味】

*破镜重圆,如果能写下去会有校园未黑化时期回忆杀,是个坑。




自从入了秋,k市的天气便慢慢凉了下来。

金光瑶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柏舟买蛋糕,十分钟的时间,出门的时候车门上就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一个高中生模样的omega扶着他的自行车站在旁边,有些害怕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要赔偿。这么可怜的样子,金光瑶自然不会抓着他不放,温言说过没关系之后,折返去家方向的另一头的修理厂,留下车后自己步行了一段,搭乘地铁回家。

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金光瑶走进门,看见柏舟已经裹着他的小毯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金光瑶放缓了脚步,把带给柏舟的小蛋糕放好,再悄悄走近柏舟,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儿童绘本,捡起来放在矮矮的小茶几上,轻唤道:“宝宝,起来了,晚上要睡不着觉咯。”

小娃娃从小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揉揉眼睛,哼哼着往金光瑶怀里靠,打定主意不起床,今天不想做个乖宝宝的样子。

金光瑶对着他眯着眼笑了,刚想把宝宝从沙发里抱起来,伸手却碰到柏舟的额头,比着他刚被外面的凉风吹冷了的手指,要热的多。

金光瑶心里一沉,缓声问道:“宝宝是不是不舒服?告诉爸爸。”

柏舟转过来一点点,漂亮的小脸露在灯光下,脸颊有些发红,鼻尖出了些汗,他生了病,声音也软软的:“头好疼。”

金光瑶拿起柏舟放在小茶几上的儿童手机,一看,没有电。他从来不准柏舟碰充电器,怕小孩子湿着手碰插头,都是请来的保姆每天给柏舟充好电,让柏舟能自己联系他。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金光瑶看天色渐渐晚了,知道这一带不常有出租车过,偏偏是今天把车送去了修理厂,打开手机软件叫到了一辆快车,上楼拿了一块更加厚实的毯子把柏舟抱起来裹住,匆匆带着钱包出了门。

金光瑶远远看见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有些庆幸今天车来的这样快,搂紧了柏舟走过去。虽然omega普遍身材瘦小,但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坐在前面还是有些拥挤,金光瑶拉开了后座的门匆匆坐进去道:“麻烦快些,去市人医。宝宝生病了,您可不可以不要吸烟……”

坐在驾驶座吸烟的男人身材高大,偏过头道:“我不……”还没说完,看见后座坐着的人就截住了话头。金光瑶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柏舟,宝宝已经抓着他的衣服困得睁不开眼,几缕黑色的发丝汗湿了黏在他额头上,金光瑶就心疼地轻拍他的背哄着他。

片刻之后,金光瑶察觉到车还没有发动,抬头看过去,撞上前面的男人转头怔怔看着他的样子。

聂明玦?

马路上没有别的车来往,金光瑶也顾不上什么,重复道:“宝宝病了,麻烦快点开车吧。“

聂明玦当机立断掐灭了烟,打开窗透气,发动车子掉头开出去。

聂明玦开车和现在恨不得在闹市区飙车的年轻人不大一样,稳得像是个中年人,金光瑶虽然着急,也不会让柏舟面临危险,并不催促聂明玦开得快一点,反而对现在的车速很安心。

金光瑶一路上都在哄发着烧的柏舟,聂明玦沉默不语地把这一大一小送到医院,好在很快找到了停车位,聂明玦没待金光瑶说什么,下了车快步跟上他们道:“你带着他坐下,我去挂号。”

金光瑶于是抱着宝宝在大厅坐下,轻声细语地告诉他:“马上就不痛了。”

柏舟蜷成小小一团,整个人都缩在大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金光瑶抬头看,看见聂明玦已经排好了队,被问了一句什么,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他。

金光瑶了然,对着聂明玦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道:“四岁半。”

聂明玦定定看了他一眼,回头对着窗口那边低声道:“……四岁半。”

中途聂明玦见金光瑶抱了一路孩子,主动伸手把昏昏沉沉的柏舟接过来,被小娃娃软绵绵热乎乎的手感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还好柏舟一直闭着眼不哭不闹,等手续走完去了儿童输液室,柏舟也就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聂明玦怀里。

柏舟看见要挂水,小脑袋清醒了一点,怕怕地往里缩了缩,聂明玦察觉到小家伙醒过来,僵硬地绷紧了背脊。金光瑶低头对着柏舟温温柔柔地笑:“宝宝乖哦,病好了回家吃好吃的。”

聂明玦就僵硬着听完金光瑶半哄半骗地答应了宝宝过几天去吃冰淇淋,还看着他伸手和宝宝肉呼呼的小手拉了勾。柏舟不知道有多乖,心愿满足了之后连针扎都不怕,闭着眼不看,扎完之后也晓得不能乱碰,缩在毯子里睡了。连带着抱着他的聂明玦都被护士夸了一句:“爸爸教的很好。”

兴许是因为这两天温度降得太低,儿童输液室里和柏舟一般大,甚至更小的小朋友不少,都和他们三个人一样,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带着宝宝。金光瑶在护士把聂明玦认成柏舟父亲的时候没有说什么,聂明玦也沉默着没问出口,柏舟还在他怀里躺着,两个大人都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柏舟的面说。

等柏舟呼吸慢慢均匀下来,金光瑶俯下身,轻轻给柏舟掖好毯子,抬头就看见聂明玦望着他道:“他……”

金光瑶拨一拨毯子上的流苏,压低了声音说:“想问为什么不问……柏舟是你儿子。”

其实这一点不用问也知道,金光瑶身上没有陌生的信息素味道,柏舟轮廓很像金光瑶,一看就知道是亲父子,再加上四岁半的年纪,柏舟不可能是别人的孩子。

聂明玦低头看怀里睡熟了的小娃娃,伸手想摸摸他的小脸,不知怎么的又没敢,只用食指轻轻在他眉眼间飞快的碰了碰。

柏舟似乎是被从未见过的父亲的信息素安抚下来,没再缩成一团,睡得很安心。

聂明玦抱紧了柏舟,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他尽力靠在椅背上,好让柏舟睡得更舒服一点,许久才问:“你那时候……”

金光瑶罕见地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不情愿地回忆着“那时候”,也向后靠在椅背上:“我走之后……才知道有了这个小娃娃。你知道的,被标记过的omega没有alpha签字,没权利不要孩子……”

他说道这里觉得有些没意思,于是继续道:“……反正,就是这样了。”

聂明玦没问金光瑶自己带着宝宝过的苦不苦,也没问为什么不带着宝宝来找他,金光瑶乐得不解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头晕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只好闭着眼,在快要沉沉睡过去之前挣扎着喃喃道:“看着柏舟……帮我看着他。”

恍惚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应道:“好,我看着他。”

金光瑶无力分辨那是谁,只觉得仿佛是什么特别可靠的人,安心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片混杂的分不清的光影,他穿着有些旧的高中校服,恍惚间觉得了,他是走在给他病重的母亲送饭的路上。

那……聂明玦呢?问什么没有跟他一起?

哦,是了,想起来了,是他不要聂明玦跟着的,他们吵架了。

先是……先是金子勋时不时来找他的麻烦,在他的课桌上刻下侮辱的字眼,把他的文具扔到垃圾桶里,老师有事找他的时候威胁所有人不许告诉他……他们还当着他的面辱骂他的母亲。

后来有一天,金光瑶忍无可忍,在整理卷子的时候把金子勋的那一张藏起来,正好被聂明玦看见了。那天聂明玦生了很大的气,压着他去教务处道歉,他不愿,他们吵了架,不欢而散。

后来……他某天去给母亲送饭的时候,听见有人讨论他“跟他妈妈一个样”,“还在读书就满身alpha的味道”。
其实他成绩不错,刻苦又孝顺,那又怎么样呢,也许是某一次聂明玦牵着他把他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被那些人看见了,所以从此之后,他在传闻里就只会牵住alpha的手。

还有他母亲,记忆力柔弱又没有主见的母亲,病入膏肓的时候却那样疯狂又坚定地一遍一遍告诉他,一定要到你父亲那里去,一定要让他认你回家!

金光瑶又突然觉得他站在母亲临终的病床前,瘦弱的女人说不出太长的句子,只是轻轻叫他:“阿瑶……阿瑶……”


“金光瑶!”

金光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的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又闭了闭眼,再慢慢睁开,觉得稍微好些,看向右手边,看见柏舟已经挂完了水,坐在聂明玦怀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小小声说:“瑶瑶生病了。”

又带着点兴奋地仰头看聂明玦:“爸爸说的。”

聂明玦沉声:“你有些发热,也感冒了吗?”

金光瑶头晕得有些反应迟钝,许久才想起另一件事,有些尴尬地摇头:“不是……先带宝宝回家睡吧。我没关系。”

聂明玦看他一眼,还是听了他的话把柏舟抱起来,顺手扶了一把有些摇晃着站不稳的金光瑶。

金光瑶不自在地躲开了。

他不是觉得被旧情人扶一把有多别扭,毕竟两个人的宝宝正被他抱着。他是想到另一件事,今天是他这个月发情期的第三天。

注射式抑制剂早在十年前,就因为长期注射对人体有害慢慢成为了时代的眼泪,用来替代的口服抑制剂也在五年前被更为方便的外用抑制剂取代。
现在只需要在发情期每天按时在腺体上涂抹抑制剂,就可以正常进行日常生活。今天该是最后一天,金光瑶着急送柏舟来医院,竟然忘记了这回事。

他躲开聂明玦的手,也是怕这个五年前标记了他的alpha的信息素,会刺激得他……直接发情。

不过他刚才一直和聂明玦靠的很近,希望还能撑到回家涂抹抑制剂。

金光瑶思索片刻,简略地和聂明玦说明了他的情况,聂明玦听了,抱着柏舟加快了步子,赶到停车的地方,嘱咐他们系好安全带,尽量快而稳地把他们送到了上车的地方。

尽管聂明玦已经尽可能的快,随着时间慢慢变晚,金光瑶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好,柏舟靠着他坐着,一会儿就要摸摸他的脸,就像金光瑶之前安慰他那样。

到了家门口金光瑶已经无法从座位上站起来,聂明玦看着他在路灯下面色泛着潮红,似乎是狠狠咬过唇,下嘴唇上浅浅一道伤口——好在没见血,不然他的信息素会瞬间溢满车内狭小的空间。

聂明玦问柏舟:“宝宝能自己走吗?”

柏舟点头,聂明玦把金光瑶抱起来后牵着聂明玦的衣角,小声道:“钥匙在花盆下面。”

聂明玦果然在窗台上摆着的花盆下找到了钥匙,开了门把金光瑶和柏舟都带进门,看见房子里意料之外的温馨,小矮几上有柏舟的模型和儿童绘本,角落里挂着柏舟婴儿时期用的抓抓乐,小小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阳台上,星星灯亮着光,这是他的孩子住的地方,美好得像童话一样。

聂明玦嘱咐柏舟乖乖的不要闹,带金光瑶去主卧里躺下,只犹豫了片刻就打开床头柜,对着昏暗的橘色灯光辨认几个药水瓶上的字。

好在金光瑶前两天刚用了抑制剂,那个小瓶子就放在很好找的地方,聂明玦仔细读了使用说明,把盖子拧开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叫金光瑶:“还能动吗?我要帮你涂抑制剂,需要把衬衫脱掉……”

当然是得不到什么反应的,金光瑶的信息素已经比刚才浅浅淡淡的气味稍微浓了一些,甜甜腻腻的勾着人,聂明玦不再尝试叫他,直接开始解他衬衫上的扣子。临近发情期的omega很难对标记了他的alpha做出反抗,聂明玦顺利地脱下了他的衬衫,扶着他翻过身,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后方来回抚摸几次,确定了腺体的位置,对着那里滴了三滴瓶子里暗红的药水,再用指腹轻轻揉开。

omega的皮肤普遍白而细腻,却也少有像金光瑶这样白净的,天生占了一幅好皮相,笑的时候温纯,伤人的时候也温纯。

金光瑶在药水接触到腺体那一块皮肤的时候就清醒了些,不那样心里烧得慌了。头脑清楚了,也就开始觉得这场景尴尬起来。

如果现在揉着他腺体不放的不是他孩子的父亲,而是别的什么人……毕竟只是碰到别人的腺体都算性骚扰,这样的行为,报警抓他都不算冤。

聂明玦倒是没有多想,只是照做了说明书上“按压十分钟至完全吸收”一条,在临近发情身体极其敏感的金光瑶来看,这行为……几乎算得上是一场漫长而难堪的奸(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和谐不管了先隔开)淫。



tbc

【忘羡】《过路人》(1)

灵感来自新文《天官赐福》里的茶博士……虽然剧情没有什么关系啦





厚重的云沉沉压过来,灿灿的天光透不进,只闷着些灰调。
风沙扑面,似前些天路过小镇看见街边妇人晾晒布匹,在不那样亮的光线里拍打几下,扬了满空沉沉浮浮的尘埃。

不是什么好所在。草木也有,寥寥几笔,只比烧过的荒山好些,人家也有,破屋坏瓦,不过较颓垣败瓦略强。

穷山恶水,风卷沙土,过路人的白衣裳竟然还是体面模样,白的蕴着光,柔和又冷冰冰的,同他手里头纯银的剑柄是一个样。

不过,也没什么好稀奇。
破败茶楼的酒招下坐着的茶博士撩起眼皮懒懒瞥过去一眼,并没对这样惊材绝艳的过路人表现出什么来。
能走到这儿的大概都不是寻常人物。

白衣裳的过路人停下,朝着茶博士道:“请问——”

还没说出什么,就被那茶博士的动作截了话头——方才几乎要盹着的茶博士掀开了眼皮,现出一双老态而浑浊的眼,那神色几乎带着惊恐,慌慌张张收拾了往里去了。

于是过路人回头看,在满空灰扑扑的尘里瞧见个黑衣少年坐在墙头,坐也不好生坐着,单手撑着不很高的墙沿,叼着棵枯黄的草,歪着看他时发尾垂下了红色的发带,倒鲜明。

少年两手一撑,轻轻从墙头跃下来,朝着他道:“这位过路人,你好啊,怎么称呼?”

过路人道:“我叫……蓝湛。”

少年人点头:“好,蓝湛,你叫这个,我帮你记住了。”

蓝湛道:“帮我?”

“是啊,帮你记着。”少年人新奇地打量着他,“再过段时间,恐怕你就不记得咯。”

他话音方落,蓝湛便突然后退一步,环视四周道:“我……”

少年人伸出根手指头,在蓝湛面前摇两下:“已经开始记不清楚了?不碍事,反正你的名字我已经帮你记着了。”

他往蓝湛身后的方向微微抬一抬下巴:“喏,你后头那条路,古里古怪的。这里的人给起了个名儿,叫‘三生’。从那条路走进来,前尘尽忘。”

蓝湛不言不语,他看着就是个不爱言语的样子,好在少年人大多健谈,这位也一样,继续道:“趁着你恐怕还有些印象,我多嘴问一句,你为了什么来这儿?”

蓝湛皱眉,是个思索的样子,半晌才犹豫道:“似是……寻人。”

黑衣裳的少年人了然笑了:“哦,寻人。许多人来,都说是寻人。没人寻得到——当然了,谁还记得要寻什么人!最后,要不走了,要不……走了。”

蓝湛问道:“有何不同?”

少年郎哈哈笑出声:“你看身后。”

蓝湛转身,被一阵风迷了眼,再睁开时,只看见三生路上怪石嶙峋,风沙漫天。

少年郎道:“那是人世。”

他继续道:“你跟我来,再看看前头。”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街上没什么人,偶尔几个,也是神情呆滞,行动迟缓,面目可憎。往前走了不知多久,看见了城门,却是紧紧闭着,高耸入天际。

蓝湛一时看住了,少年人声音轻轻的,告诉他道:“那是黄泉。”

黑衣裳的少年郎孩子气地耸肩:“寻不到人,有些人人想着,反正不记得了,还找什么呢?就回人世去了。有些人不甘心呐,拦都拦不住,就入了黄泉,我也没去过,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兴许他们能在奈何桥上碰见也说不定。”

蓝湛默默听着,少年人饶有兴致地问他道:“你呢,蓝湛,你去哪儿?”

“人间——”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支笛子,指一指蓝湛身后,又指一指眼前,“……还是黄泉?”

蓝湛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上通人世,下达黄泉。此处又是何处?”

少年人又笑了,眉眼弯弯,是个不入世的剔透模样:“我管这儿叫‘乱葬岗’……喂,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来的时候,这里真的是个乱葬岗的样子,比现在还要不好看。我想着,反正我没地方去,不如住下。”

路过一个人,眼神直勾勾望着前面,没瞧见他们在这儿说话似的,擦着蓝湛的袖子走了过去。

少年郎喊道:“喂,怎么撞人呢?”

那个人直直站住,像是突然认出了这位少年是什么人,猛的扑在便拜了几下,跟着瑟瑟往后逃走了。

蓝湛道:“他们怕你。”

声音平缓,没半点疑问的意思,仿佛认定了自己说的就是事实。

少年人托着下巴承认了:“嗯……准确地说,不能算是‘怕’,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东西,我给他们下了点禁制,才不至于逢人就撕咬,总算有了点人模样,这样的东西,可不会怕。”

说着,好心地拍了拍蓝湛的肩:“你也是,离他们远点儿。”

蓝湛点头应道:“好。”

少年人满意地一眯眼:“蓝湛,你胆子很大呀,听了这些都不怕。刚刚你看见那个胆子小的茶博士,外头来的,曾见了一次我如何制服走尸,都多少年了看见我还会跑。”


大概有一阵是没人说话的,在这儿站着并没有时光正在被消磨掉的感觉,有的只是慢吞吞走着的走尸,满面沧桑的行路人,一片绝望的死气。

突然的,一声清脆鸣叫在少年身后响起来,黑衣少年郎一皱眉,弯腰拾了一小块石子,也不回头,扬手就往那只鸣叫出声的鸟儿砸过去,鸟儿一头扎进天幕,隐了身形。

蓝湛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那只鸟金灿灿的尾羽,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面前少年发上的红色细绳——都是些和这灰蒙蒙的天地不太相配的东西。

少年看他:“见笑了,不知怎么的,我刚来这儿的时候,就看那只鸟不顺眼。分明是只鸟,却长得像花孔雀似的。要我说,我们定是前世有仇。”

蓝湛道:“怎么称呼?”

少年郎道:“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鸟……”

蓝湛道:“……不是。”

少年惊诧:“你问我的名字?”忽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些奇怪,解释道,“我来这儿许久了,过路人很多,他们多数都问完就走,没人问过我的名字。”

蓝湛道:“我在此久住,自然……”

少年更惊讶:“你要留在这儿?这,这真是……随便你往前走还是回头去,都成,这儿可没有你要寻的人啊。”

蓝湛不言,看着他,打定主意又不会轻易被说服的样子。

少年道:“好的,好吧。你要留就留吧。你可以住到路口那家酒楼里头,那里的茶博士平生最怕最厌最恨的就是走尸,你有剑,帮他杀几只走尸,他求着你住还来不及。”

“对了”少年继续道,“我来的时候不知晓这条路的古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记得名字里有个‘婴’字,又从腰间找出一块绣了‘魏’字的手帕,你非要知道的话,姑且叫我魏婴。”



魏婴说完这话就翻身爬上一颗歪脖子树,跳上墙头,不知翻进哪条巷子去了。

蓝湛依照魏婴所言,寻了茶博士,帮他杀了几只门前目光空洞,半身腐烂的走尸,茶博士果然将他迎进门,允他久住。

“别看那个魏,魏……”茶博士捻着胡子不敢提那人的名字,“他,让走尸不能作乱了。可走尸是什么东西?是怪物,就迟早要害人!”

茶博士愤愤:“我娘子就是被这些怪物害死的……”

蓝湛一怔:“你记得?”

茶博士:“什么?”

蓝湛轻声道:“你娘子。”

茶博士道:“只记得这个。只是她的长什么模样,却记不清了。”

蓝湛垂眸,思虑了片刻,还没继续问下去,就听见魏婴的声音:“那你还成天吹牛,说你娘子美若天仙。”

抬头看,魏婴果然出现在门口,抱着两个黑色小坛子,快步走进来。

茶博士怕得很,又不忿魏婴调侃他,结结巴巴道:“我自然……有印象!”

魏婴坐到蓝湛旁边,掀开黑色坛子的封盖,往里头大声喊:“劳驾拿两个杯子!”

又回过头冲着那茶博士道:“行了行了,你看这位少侠,说不准也是来寻娘子的,我宁愿相信他的娘子美若天仙。”

蓝湛一直默默坐着,听到这儿突然开口:“是的。”

魏婴道:“什么?”

蓝湛一字一顿:“美若……天仙。”

蓝湛其人,看起来面如霜雪,行走间衣袂轻摆恍若仙人,此刻竟然在魏婴和茶博士插科打诨时接了话,两人一时都愣住了。

好在酒楼里走出个挽着发的妇人,圆圆脸,面色有些青白,送来了魏婴要的杯子。

魏婴接过来道:“多谢。”

茶博士呵道:“你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

魏婴道:“她闲不住,我就叫她来帮你的忙,这样也不行吗?”

茶博士缩着脖子哼道:“走尸……”

魏婴用手指头嗒嗒敲了两下桌子道:“不是走尸,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她是活尸,不一样的。”

茶博士梗着脖子呛他:“有何不同!都是怪物!”

魏婴还欲再辩,那茶博士已搬了条凳子坐到门外去,不想再谈的样子。



【合集】

发个忘羡+追凌的同人合集
链接戳不开见评论
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1618155394&uk=3901488302

【聂瑶】《到底你是狐狸精还是我是》二

我本来以为我能分上下写完的。

手感不太好,以后再改。





六.

不论聂明玦是真的心大还是装样子骗他,金光瑶也只好跟着他出门去。

好在不论是采药还是捉些没化形的妖怪都是在山里头,聂明玦一路上熟门熟路,想来是为了他那个病弱的姥姥做惯了这样的事。

金光瑶看他是真心想来替他姥姥寻些猎物,倒也放松了些警惕,用随手折的一根树枝心不在焉地拨草丛。

没拨两下,金光瑶突然觉出附近气息有些不对劲来。

觉出不对了,金光瑶便想四处探查一番,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就是个普通书生,向袖中探去欲唤出臂上软剑的手生生顿住,一脸欲言又止地朝着聂明玦看过去。

聂明玦不知是不是也发觉了什么,这只傻乎乎的狐狸精犹豫地看向金光瑶:“我有些事,要不然,你先……”

这一犹豫间就出了事。

空气里似有若无的妖气在一瞬间变得浓郁起来,林中阴冷得几乎结出冰霜。金光瑶头脑昏昏沉沉,用手里的树枝撑着地面,心里万分憋屈,万分恼怒。

这蠢狐狸怎么还不出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怕吓着他吗?

金光瑶顾虑甚多,又心知这样一上来就将人放倒,不敢露面的妖怪多半不会太难对付,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地放弃挣扎,缓缓倒下了。

合眼后却不是沉沉昏睡过去,金光瑶闭眼的一瞬间,仿佛进到了这不露面的妖怪布下的什么结界里头。

先是听见潺潺水声,慢慢的,双眼可视物后,金光瑶发觉自己站在一条没见过的溪流旁,看见毛绒绒一大只小妖怪, 正伏在溪边喝水。

金光瑶走过去,那小妖怪动动耳朵,转头看他。

嗯,是只狐狸。

金光瑶走过去,想起姥姥对聂明玦的称呼,半蹲下试探道:“阿明?”

小狐狸精蹭过来,黑乎乎的爪子碰碰他的衣摆,留下一行灰扑扑的印子。

金光瑶:“……”

金光瑶:“……果然从小到大都是个小王八羔子。”

不管怎么样,好歹确认了聂明玦真的是只狐狸精是不是?金光瑶这么想着,伸手把聂明玦抱起来,嫌弃地掂一掂。

还是只幼崽的聂明玦已经长得很壮实,比他小时候抱过的那些狐狸崽子们沉手多了,怪不得长大了化成人是那副又高又壮的模样。

金光瑶摸摸小崽子聂明玦尖尖的耳朵:“阿明,我们入了幻境了。”

那么一点点大的聂明玦自然不能给出什么回应,傻愣愣地盯着金光瑶看。金光瑶也看着他:“就是不知道,这个你是真的,还是只是个幻象呢?”

看着小狐狸精傻不愣登的模样,金光瑶有点气,狠狠捋一把他脑袋上的毛:“算了,你看你,多没用。”

还没化形的小狐狸精被凶唧唧的人类捋了毛,愣住了。

他从小就比别的狐狸个子大,捋毛捋到他头上的,金光瑶是头一个。

金光瑶自碰到聂明玦之后就没什么顺心的事,现在看到傻狐狸精委屈巴巴,自认狠狠欺负回去了,心情舒畅许多。

金光瑶心情舒畅了,也就肯带着聂明玦找出口,可他抱着聂明玦转悠许久,始终没什么头绪,随手逮了只野兔让聂明玦自己慢慢啃,自己自言自语道:“我一进来就看见了小崽子,这个幻境跟他有关? 一剑杀了他不知道成不成……”

这种让人困在幻境里出不去的妖怪,会慢慢蚕食人的魂魄,若不及时出去,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若不是为了这只蠢狐狸精……

金光瑶始终没什么头绪,看小崽子啃兔子肉啃得开心,坐过去拽拽聂明玦的耳朵道:“别吃了,再不想办法,出去你就真成蠢狐狸了。”

小崽子傻兮兮吃得香,金光瑶抚摸他颈子的手一顿,袖口寒光一闪,正是他缠在腕上的软剑。

金光瑶犹豫半晌,薄薄的剑刃在手中捏着,几次几乎要狠心落下,五指捏紧又松开,到底还是把软剑收了回去。

小崽子抬头动动耳朵,冲着金光瑶背后“呜”地一声,似在唤什么人,金光瑶回头一望,他认识的那个聂明玦神色间有些茫然地现在他身后。

金光瑶:“哎?”

金光瑶:“你刚刚去哪儿了?”

聂明玦茫然道:“不远处,我四处看了看,听见人声才一路寻过来。”

金光瑶怀里的狐狸崽子困惑地对着聂明玦左看右看,应该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又不明白为什么。

聂明玦的神色越来越不自然了。

金光瑶心里骂道:我若真的是文弱书生,哪里想得到这蠢狐狸就是他了?怎么耳朵都红了?这样不会撒谎,到底他是狐狸精还是……

想到这里,金光瑶面不改色地顿住了。

金光瑶:“聂大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聂明玦正愁没话题,赶忙道:“不过山中精怪,很常见的,小公子莫怕。”

金光瑶手一抖差点在小崽子的脑袋上薅一把毛,点头应道:“嗯。”

寻常山中猎户村民,哪个会觉得山中精怪“很常见的”??

这样说话不过脑子,这狐狸精是不是……

对,他确实是个傻的。

金光瑶默默跟在聂明玦身后,见他熟门熟路,暗自猜测这里大概是他幼时生活的地方。

没走出多远,金光瑶抱着沉甸甸的小崽子便有些吃力,心里正埋怨聂明玦自己不照顾自己,还要他来抱,一扭头,一条粗长墨绿的蛇倒悬在他跟前的树枝上,和他面对着面差点撞上。

若是寻常夜猎,金光瑶看见这样的蛇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的,但今日到底事发突然,蛇信子几乎戳到他面上,再加上聂明玦就站在他身旁,金光瑶半真半假得吓得神魂欲裂,被听见动静转身回头看他的聂明玦护在身后,抽出腰间匕首削了蛇脑袋。

被利刃一把削下的蛇头尚没死透,掉在草丛里蠕动,金光瑶好心地捂住小崽子的眼睛,把它带远了些,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像先前进入幻境那样昏沉起来,搂着小崽子的胳膊不由自主放下来,小狐狸精摔了一跤,正晕晕乎乎地够着金光瑶的衣角还要抱,却扑了个空。

金光瑶眼前一黑,迷迷瞪瞪想道:“这小崽子嗳,我要杀他,他还同我亲近。果然是个傻的。”

七.

神色清明时却是被聂明玦半抱半扶着,整个人都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金光瑶心头一震,摇摇头清醒了些,自己站稳。

金光瑶心道:怎的又到了另一处林子?只是这周遭景色,似乎有些眼熟。

等等,这里,这里不就是……!

前方草丛悉悉索索一阵响动,突然钻出个小孩儿,巴掌大的脸,瘦瘦小小没吃过饱饭的样子,突然看见两个陌生人,一双清水眼吓得立时就含了泪。

可不就是金光瑶的模样。

聂明玦神色一瞬间复杂起来:“……你小时候有耳朵?”

金光瑶:“……”

要完。

小娃娃抽抽搭搭地抱着个小框儿蹲下,努力缩成一团,两只手捂住脑袋上的尖耳朵:“阿瑶没有耳朵……”

这下好,一蹲下连毛茸茸的尾巴也从衣角露出来了。

金光瑶无力地捂住脸。

聂明玦也看见了阿瑶的尾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瑶看见藏住了耳朵便藏不住尾巴,哭也不敢哭,皱巴巴一张小脸:“阿瑶没有尾巴……”

阿瑶可怜兮兮:“不是妖怪,不要抓我。”

聂明玦:“不抓你。”

聂明玦幻出一双毛耳朵在脑袋上:“阿瑶不怕,我和阿瑶一样的。”

这样的壮汉长一双毛茸茸的耳朵,简直怪异到了十分,阿瑶一幅想笑又不敢的样子,还是怕,可没有再哭了。

金光瑶听聂明玦在哪里和小朋友阿瑶来阿瑶去的,惊诧地心道:这不是很会讲嘛!之前对着我怎么那个样子的?

聂明玦在金光瑶恍神的时候已经把阿瑶抱在怀里,悄声问他:“你阿娘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阿瑶乖乖让抱着:“阿娘病了呀,走不动路了,叫我自己找吃的。”

金光瑶:也是个小呆子!!

聂明玦:“那……”

金光瑶站在旁边赶忙道:“我阿爹是人。”

聂明玦朝他看过来,他继续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阿娘的遗愿便是希望我做人……去考个功名,我阿爹就能认我。”

金光瑶:“路过你家也不是故意的,我本想悄悄走的。我知你想要抓过路人给你姥姥治病,我是半妖,离开之后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聂明玦神色和缓许多:“即便你是人,我也不曾有害你之心。姥姥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早些年丢了只狐狸崽子,被附近的狐狸撺掇着要吃人涨法力去寻丢了的孩子……姥姥救过我的命,我怕因为这事和姥姥吵起来把她气病了倒不好,想带些人回家给她瞧瞧,姥姥心善,看着你一定能想到自己的孩子,慢慢就劝好了。”

金光瑶心道:怪不得说话那样敷衍,原来本就想放我走。

金光瑶好奇许久,一朝说破干脆直接问道:“你姥姥怎会病成这样?”

聂明玦皱眉:“姥姥多年前被一个捉妖人斩去了尾巴。”

怪不得,失了尾巴几乎是失去了百年道行,剩下的道行撑不住大了百年的皮囊,自然老态。

金光瑶想明白后继续问道:“那刚刚的幻境为何会破?杀条蛇便行了?”

聂明玦道:“我幼时曾被毒蛇咬过,差点丢了性命……你可曾碰到过什么威胁性命的大劫难?”

金光瑶看着懵懵懂懂的阿瑶,轻声道:“是有的。”

聂明玦示意他继续,金光瑶有些回避道:“这样没用的妖怪布下的幻境,一会儿大概就能看见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两个道士模样的人顺着山道上来。

聂明玦看见那两个道士就知道,小阿瑶这么瘦瘦的,说不定有一半人类的血根本化不成狐狸,一看就打不过也跑不动,一定是被捉妖道士伤了。

本就是极易打破的幻境,那两个捉妖师很快不敌双双倒下。

金光瑶恍惚片刻后,看见自己站在来时那片林子里,聂明玦在他身旁杵着,手里捏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一枝藤条。

金光瑶问:“这就是那妖怪本体?”

聂明玦点头:“正好带回去给姥姥补一补。”

金光瑶:“聂兄……”

聂明玦看他一眼:“你不是先前还唤我‘大哥’?”

金光瑶咬牙:“我何时……”

他好像确实叫过。

聂明玦:“既然是同类,不必生分。你叫我一声大哥,以后再有捉妖人,我帮你打。”

金光瑶道:“哦,大哥。”

哎……这狐狸精,怎么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