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茕二白白

从入坑到爬墙都没能听上追凌同人歌的可怜人。

【曦澄】《不可说》

《不可说》

一.

蓝曦臣第一次见到江澄时,他站在云深不知处的一棵花树下,正冲着不远处踩着树枝要翻墙出去的魏无羡挑眉轻笑。

江澄这时候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发高高梳在脑后,眉眼间具是少年人风发的意气。跟着魏无羡身手敏捷地跳上墙头,还回过身来拉一把落在后头的聂怀桑。

蓝曦臣不大认识打头两个紫色衣裳的人,却认得出聂怀桑。
他隐约想起,叔父近日要去清河赴聂家清谈会,怕是这些小少年在云深不知处闷久了坐不住,忙不迭的要出门去玩耍。

蓝曦臣生性温和,见状也并无阻止之意,正垂眸盘算待晚些时候寻聂怀桑来,教他不可耽误课业时,他一直盯着的那紫衣少年却突然回头看见了他。

隔得不算近,江澄大抵是把他认成了蓝忘机,惊的眼睛都瞪圆了,赶忙一手抓住魏无羡,一手拉住聂怀桑,往墙下跳去。

少年行色慌张,着急逃跑的模样,落在人眼里,搅得云深满地的阳光都微漾。

二.

近日总有彩衣镇上的居民来请蓝家派人去除水祟,蓝曦臣预备这一日先去瞧一瞧,明日再动手除害。

彩衣镇上向来是热闹的,当垆卖酒的小姑娘轻声漫语,悠悠扬扬轻巧地飘了整条街。蓝曦臣其人温雅,虽衣袂飘荡间恍若仙人,走在人间一片暖融融的景象里,也并不十分违和。

茶馆酒肆皆挂着有些老旧的红色灯笼,蓝曦臣路过一间茶楼的时候,突然抬头去望隔壁酒肆新换上的酒幡,也是一般鲜亮的红色。酒楼上有少年执杯凭栏,一手漫不经心的地搭在栏杆上,合着歌女的琵琶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

不过是惯常听的琵琶,甚至这琵琶女拨弦还带着几分生涩。
蓝曦臣却驻足听住了。

一曲终了,楼上听曲儿也听的不甚专心的江澄往下扫一眼,瞧见了望着他的蓝曦臣,手里的瓷杯差点脱手摔出去,一时稳住心神再一看,却发现什么不对。

这人在笑?

江澄琢磨道:会笑的肯定不是蓝湛……必是他哥哥泽芜君了,想来今日翻墙的时候碰见的也是他了。

而在云深不知处求学的众人皆知,蓝曦臣和他弟弟不一样,没那样古板,就是碰见他们私下犯了蓝家家训,多半也是不会怎样的。

这样想着,心下稍安,同魏无羡打了招呼说喝多了下去吹吹风醒酒,又同聂怀桑说笑两句,仗着好身手,又是真喝了些酒,头脑不甚清醒,单手撑着,从栏杆处翻过去,一跃而下,正落在蓝曦臣面前。

江澄稳稳落到地上,站起来时却因为喝了酒又吹了凉风,微微歪了歪。手里头不知什么时候捏着一朵粉白的花。

蓝曦臣也不觉得如何,笑道:“是怀桑新交的朋友?”

江澄勉强还有几分清明,示礼道:“云梦,江晚吟。”

又有些尴尬道:“今日之事,还请泽芜君……”

蓝曦臣会意道:“不过是闷得久了出来逛逛,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要耽误课业就好。”

江澄就捏着花发呆,见蓝曦臣含笑望过来,赶紧站直了把花随手揣在袖子里藏起来。

楼上突然有人大喊:“江澄!”江澄这才反应过来在楼下待的久了,匆匆忙忙和蓝曦臣说过就转身上了楼。

这回却是老老实实走了楼梯,高高束起的长发晃动起来的弧度,和江澄这个人一样,有些少年独特的矜贵。

蓝曦臣心里庆幸,还好还好,酒醒了些,知道不能再从栏杆处爬回去。

被从枝头摘下来的花最娇弱,没怎么动它,就掉了两片花瓣。

街上还是一般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江澄一阵风一样在蓝曦臣面前来了又走,轻轻巧巧就在这千百年没有什么变化的景象里留下两片粉白的花瓣。

尚有余香。

三.

蓝曦臣第二天就重新见到了江澄。

魏无羡是第一次见到蓝曦臣,只是看见他和蓝忘机长相相似,有些新奇,旁边的聂怀桑和江澄,却都有些心虚。

聂怀桑心虚的是怕蓝曦臣问他课业,江澄却是惦记着昨日的事情。

好在蓝曦臣一副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江澄也就坦然地,再一次跟魏无羡一起介绍自己,也很认真地装作从没见过蓝曦臣。

蓝曦臣看一眼面色平和的江澄,再看看旁边急切想跟着去捉水祟的魏无羡和竟然有些意动的弟弟,不禁失笑。

江家是怎么教出这两个活宝的?

四.

既然是水行渊,那大概短时间是处理不了的,一行人只好先回云深不知处去。

魏无羡一刻闲不下,三言两语撩得岸旁小姑娘丢了两个枇杷来,自己吃一个,另一个拿着逗逗蓝忘机,又抛给江澄。

蓝曦臣看的分明,江澄接了枇杷一瞬间眉眼间露出喜色,有些少年人的样子了,旋即又皱眉,用话去堵魏无羡。

江澄看魏无羡转身去和蓝忘机说话,自己剥了果皮,把枇杷扔进嘴里,嚼两下的时间,突然看到魏无羡一手小酒坛子一手竹篙杀过来,赶紧侧身躲开,差点被嘴里的枇杷噎着,于是瞪过去,足间一勾,一把竹篙也到手,扑过去就要反杀魏无羡。

魏无羡手里的酒坛子掉下来,伴着少年爽朗的笑声在船上滚过来滚过去,倒出来的酒把江澄绣着紫色莲花的靴子都沾湿了。

蓝曦臣柔声问蓝忘机:“你想吃枇杷,要买一筐回去吗?”

蓝忘机拒绝道:“不想。”

不想啊……

蓝曦臣有些遗憾。

他有些想呢。

五.

魏无羡又一次翻墙出去买天子笑领了罚,在蓝家祠堂里哀哀欲绝,满地打滚。

江澄自认江家丢不起这个人,愤怒地背着他就是跑。

魏无羡叫人打成这样还有闲心向旁边一群一起喝酒的少年嘚瑟他是怎样把蓝忘机拉上贼船跟他一起领罚的,听得江澄咬着牙恨不得把这个一点都不像病号的人扔下去。

蓝曦臣远远瞧见一群少年吵吵闹闹地走过来,正好看到江澄分明担心魏无羡伤势,又偏偏做出嫌弃又不耐烦的样子。

蓝曦臣就想起了,江澄站在船上的时候,接过魏无羡丢过来的枇杷后露出的笑。

这点真心最可贵。

于是蓝曦臣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问候,一本正经地把魏无羡的伤势说得极重,果不其然看到江澄咬牙,不顾他还站在跟前,就抱怨蓝忘机下手太狠。

蓝曦臣想,大概只有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才能有这样毫不保留的真心。

他有些羡慕。

六.

云梦江家来了人,江宗主说要接走长子和首徒。

为的是魏无羡因为不忿金子轩言语上露出看不起他师姐的样子而打架的事。

魏无羡被捻去罚跪,江澄去看他了一回,不知期间二人说了些什么,回来后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

蓝曦臣知道这个少年低落的时候什么样,微微皱着眉,不自觉地抿唇,心里不开心,眉宇间偏偏更加高傲。

不论江澄因为什么不开心,总不会是因为要离开云深不知处——

总不会是因为要离开蓝曦臣。

这一点,蓝曦臣心里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他还是忍不住想在江澄走之前,再和他说一次话。

哪怕他心里那些对江澄没来由的关注和……都没有办法言明。

蓝曦臣还是很想再和江澄说几句话。

他走上前就看到江澄略带疑惑的眼神,毕竟他们的交情没有好到江澄临走前他亲自来送别的地步。

江澄打招呼道:“泽芜君。”

蓝曦臣笑道:“过会儿就出发了?”

江澄露出一点尴尬:“是啊。”

蓝曦臣望着云深不知处山门口重重石阶,思忖一会儿道:“不如你。”

江澄疑惑:“不如……我做什么?”

蓝曦臣还是笑:“无事,无事。”

到底还是不可说。

七.

蓝曦臣看着许多人从这台阶走出去过,有些人会再来拜访,有些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他看着江澄离开的时候心情有些不一样。

可天下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许多人,没道理这个人就对他不一样。

江澄为什么会不一样?

蓝曦臣轻叹:“不可说。”

后来,江澄真的和过往来过的许多人一样,再也没踏上过往云深不知处去的石阶。


by:一茕二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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